第61章 府试风云(2/2)
号舍内仅容转身,墙面斑驳渗水,木板桌案沾着污渍,石墩冰凉刺骨。
他默然放下考篮,取布巾蘸水擦拭桌案,又将被差役捏碎的干粮仔细收拢。
窗外秋风呼啸,卷着茅厕的恶臭灌入号舍,他却恍若未闻,只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祖父佝偻的背影、母亲通红的双眼、族人们殷切的目光……
“区区秽气,岂能乱我心神?”他唇角勾起一丝冷峭,心里想着苏静姝所赠笔记内容,就着渐亮的天光默背起来。
辰时正,铜铃骤响,第一场经义题纸下发。
题目出自《春秋》与《礼记》,侧重微言大义阐发。
谭弘毅扫视试题,心中大定。
这些内容早在他与陈启正、苏明远的反复研讨中烂熟于胸。
他提笔蘸墨,腕底生风,端正小楷如行云流水般铺展。
引《左传》释“郑伯克段”,结合《礼记》论“礼法根本”,不仅答出标准释义,更融入对权力异化的批判视角,文章骨力峻峭,见识卓然。
午后未过,他已答毕全文,仔细复查后,静待交卷。
斜对面号舍中,柳承嗣尚在蹙眉疾书,额角渗汗。
谭弘毅淡然合眸,心中无波无澜。
第二场策论,考题为《钱法》。
当这二字赫然映入眼帘时,整个贡院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货币之政涉猎极广,古今争论不休,最是考验学子眼界与实务之才。
谭弘毅眸光骤亮,这正是他苦等多时的舞台!
他略一沉吟,破题如剑出鞘:“钱非仅为泉布之通宝,实乃国家经济之血脉。法之善,不在锢钱于府库,而在活血流于天下。”
紧接着,他以超越时代的经济学识,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降维打击”:
其一,直指通胀通缩之弊。他以“池水与舟船”为喻,生动剖析朝廷滥铸铜钱、滥发宝钞如同“暴雨倾池”,水溢舟覆,导致物价飞涨;而白银内流却“池水日涸”,舟搁浅滩,引发“银贵物贱”,农夫售粮所得银钱锐减,不堪赋税重压。“此非民惰,实乃钱法痼疾所致!”字字如锤,敲击人心。
其二,提出“信用货币”雏形。他主张以国家粮储、盐引、丝帛等实物为锚,发行“新宝钞”,并设“平准司”负责兑付,确保钞值稳定。更建议仿钱庄汇兑之制,建立官营“汇通局”,促进银钱流通,削减私铸之弊。“以实货立信,以汇通活流,则宝钞非纸,乃国之重器也!”
其三,构建财货联动之策。他提出“丰年收储,灾年放赈”,通过税收与货币调节平抑经济波动:丰年粮贱时,朝廷以新钞收购余粮,回笼货币;灾年粮贵时,开仓售粮,释放货币。“如此,钱粮相济,民得喘息,国得安稳。”
整篇策论下来,全文骈散结合,既有八股章法之严谨,又透出劈破时空的锐利思想。
烛光下,他挥毫如风,字字滚烫,仿佛要将两世积累的智慧与不甘尽数倾注于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