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藏锋守拙(2/2)
“太难了……”数日之后,他搁下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纸上那些虽然工整却总觉得隔了一层的文字,不禁生出几分烦躁。
这比当初在培源书舍启蒙孩童,或是与韩先生纵论边事,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然而,每当他心生懈怠,想起京城那无形的压力,想起家族与师友的期望,想起自己内心那份不甘,便又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继续这枯燥而痛苦的磨砺。
渐渐地,他开始找到一些门道。
他发现,这种写法虽然束缚极多,却也逼着他去更深地挖掘经典的奥义,去寻找古今智慧那奇妙的连接点。
当他成功地将一个现代观点,用一句恰到好处的《诗经》或《春秋》典故完美表达出来时,所获得的智力上的愉悦,竟不亚于完成一篇惊世骇俗的雄文。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痛苦与快乐并存的修炼中时,一封来自湘洛县的信件,由苏明远亲自转交到他手中。
信封素雅,带着淡淡的墨香。
谭弘毅心中一动,展开信笺,上面却只有娟秀而有力的八个字:
“木雁之间,龙蛇之变。”
他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震撼涌遍全身。
这是《庄子·山木》中的典故: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因“不材”而得以终其天年;宿于故人家,故人杀雁(鹅)不能鸣者以待客。弟子问:“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而“龙蛇之变”则寓意真正的大才能如龙蛇般,能根据环境或隐或现,能屈能伸。
苏静姝这是在用最精炼的古语,告诉他身处“材与不材”之间的处世智慧。
鼓励他既要像那山中之木,懂得在某些时候显得“无用”以保全自身(藏锋),又要具备龙蛇般的潜能。
这样在时机来临时,便能完成惊世的蜕变,展现真正的才能(出奇)。
她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也没有世俗的劝诫,只用这八个字,便道破了他此刻正在践行的“藏锋”策略的精髓,并给予了最深的理解和最高的期许。
谭弘毅将那张薄薄的信纸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双清澈而智慧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缓缓走到窗边,望向湘洛县的方向,夜空中有薄云遮月,星光却在其后坚韧地闪烁。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被理解的慰藉与更加坚定的决心:“木雁之间,龙蛇之变……静姝,我明白了。且看我如何在这樊笼之内,舞出一片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