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竭尽心智(1/2)
二月廿一日,会试最后一日。
当最后一声收卷的云板在贡院深处响起时,谭弘毅正将试卷平整递出那道窄窄的窗口。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连续九日高强度的书写,手腕已经肿得握不住笔。
递试卷时,他看见自己的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墨迹渗进皮肉,洗都洗不掉。
吏员接过试卷,头也不抬地叠入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中。
谭弘毅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消失在一摞摞同样的纸堆里,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里面装的,不止是五千多个工整的楷字。
那是他关于吏治考核“三实册”的构想,是漕运改革中“改折银、严审计”的方案,是教化边疆“以夏变夷”的蓝图,是整顿盐铁、清丈田亩、重振神机营、构建北方经济生态圈……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思考,所有挣扎,所有抱负,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包装在合乎规范的八股格式里,塞进了那几页桑皮纸。
他甚至在里面悄悄藏了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统计学的雏形,绩效管理的影子,经济模型的推演,还有那份连自己都觉得惊世骇俗的《北羯边患疏略》的核心思想。
此刻,它们都离开了他的手,进入了一个庞大、冰冷、由无数双眼睛审视的体系。
“考生离场!”
兵士的吼声打断了思绪。谭弘毅提起几乎空了的考篮——干粮已尽,水囊已空,只剩下那方端砚和“青云”笔袋。他迈出号舍,腿脚虚浮,几乎踉跄。
甬道上,考生们正陆续走出。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如土色,脚步蹒跚如败兵。有人撑着墙呕吐,有人被同乡架着走,更多的人则目光呆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间三尺见方的号舍里。
谭弘毅慢慢走着,贡院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他看到了那扇朱红大门。
门外,晨光初现,京城初春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自由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子恒!”
他转头,看见了苏明远。
这位一向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此刻也是蓬头垢面,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斓衫的下摆沾满了墨迹和灰尘,鞋面上还踩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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