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棋落子,杀机现(1/2)
赵四海被捕后的第三天,玄宸宗正式对外公布了最终审讯结果。
宗门钟声三响,回荡在整座绵延千里的仙山之上,清越钟鸣传遍每一处山峰、每一间殿宇,将一纸审判文书,昭告于宗门所有弟子与长老。
外门执事赵四海,暗中勾结魔道余孽,重金买通亡命杀手,数次布下杀局,蓄意谋害少主墨临渊以及少主夫人楚微,桩桩罪证确凿无疑,无可辩驳。
依照玄宸宗千年宗门律法,当众废去其全部修行修为,打散丹田灵根,打入锁妖天牢深处,终身幽禁,永世不得出狱。
除此之外,其子赵铭受父亲谋逆重罪牵连,废除外门弟子身份,即刻逐出玄宸宗山门,立下宗门禁令,此生永世不得再踏入玄宸宗半步。
消息一经传开,整座宗门瞬间掀起层层议论,人声嘈杂,流言四起。
不少平日受过少主照拂、或是恪守宗门规矩的弟子,纷纷直言赵四海罪有应得,身居宗门职位却心怀歹念,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少主,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也有一部分心性柔软的弟子暗自唏嘘,觉得赵铭向来安分守己,平日里勤勉修行,从未参与过父亲的任何谋划,此番无端受牵连被逐出门墙,实在太过无辜可怜。
而更多的人,则是压低声音,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广场角落窃窃私语,心底都藏着同一个疑惑,不敢公然言说。
赵四海不过区区一名外门执事,修为平平,人脉浅薄,既没有足够的财力招揽顶尖杀手,也没有胆量敢对宗门少主痛下杀手。
他一个人,根本没有这般底气与能力。
藏在他身后,真正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执掌此次审讯、身为宗门长老殿核心人物的周玄清,始终对此缄口不言。
他并非不想彻查真相,给宗门上下一个交代,而是不能。
就在赵四海被当众废去修为、押入天牢的前一夜,遍体鳞伤、丹田尽碎的赵四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执意要求单独面见周长老。
彼时夜色深沉,天牢之内阴气沉沉,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石壁缝隙不断蔓延,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混杂的难闻气息。周玄清孤身一人踏入天牢密室,隔着冰冷的牢门,见到了形容枯槁、彻底沦为废人的赵四海。
牢内之人抬起布满血污的脸,一双眼睛浑浊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凑近牢门,嘴唇颤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低沉沙哑,仿佛是从地底深渊的缝隙之中艰难挤出来一般,带着彻骨的阴冷:
“周长老,你以为抓了我,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你以为拔除我这一颗棋子,就能斩断所有祸根?”
他惨笑一声,眼底满是绝望与恶意,一字一顿,直击要害:
“我告诉你,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一直就在你们高高在上的长老殿里。”
话音落下,赵四海便彻底闭上双眼,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周玄清伫立在阴冷的天牢之中,面色沉冷,自始至终没有接一句话,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当夜他返回长老殿,关上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独自一人静坐于空旷大殿之中,枯坐整整一夜。
心底最不愿承认的猜测,终究变成了事实。
长老殿,藏有内奸。
此人身份极高,手握宗门权限,既能轻易收买赵四海这样的中层执事,又能暗中调动隐匿于世间的魔道杀手,还能精准拿捏墨临渊与楚微每一次出行、历练的行踪轨迹,步步设局,毫无破绽。
这般手笔、这般权限,绝非普通长老、寻常宗门弟子能够做到。
那么潜藏在暗处的敌人,究竟是七位手握实权的内门长老之一?
还是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地位凌驾于所有内门长老之上的三位太上长老之中的一人?
周玄清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不敢继续往下深思。
可风波未平,杀机暗藏,他又不得不顺着这条线索,一点点追查到底。
自那一夜之后,周玄清收敛所有心神,放下手中其余宗门事务,开启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暗中调查。他不动声色,暗中核查长老殿每一位成员的日常行踪、私下交际往来、私下资产账目,还有所有人近期所有对外传讯玉简、外出记录,事无巨细,一一排查。
可数日过去,他一无所获。
并非众人毫无疑点,而是所有人的行踪、账目、交际全都干净得过分,干净到违背常理,干净得让人心生寒意。
每个人每日行程清晰透明,每一笔宗门与私人账目分毫不差,每一次对外传讯都有据可查,没有半点疏漏,没有一丝破绽。
分明是有人提前预知了他的所有调查方向,不动声色地抹去了所有蛛丝马迹,将一切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周玄清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一片冰凉。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此刻面对的对手,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远比鲁莽出头、轻易暴露的赵四海,要高明百倍,也危险百倍。
而此刻的少主殿内,楚微虽不知晓长老殿暗流汹涌,不清楚周玄清正在暗中追查内奸,可她心里比谁都通透。
赵四海从来都不是这场阴谋的终点。
一个能在等级森严、管控严密的玄宸宗潜伏数年,身居高位却从未露出半点马脚的幕后黑手,绝不会因为一枚小小棋子的陨落,就自乱阵脚,暴露自身踪迹。
接下来的日子,对方只会更加谨慎,更加隐匿,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伺机而动。
楚微将长老殿藏有内奸这件事深深压在心底,没有声张。
因为眼下,有一件更紧急、更致命的危机,正在步步逼近,容不得她分心分毫——墨临渊体内压制天煞煞气的七层天道封印,已经濒临崩溃,彻底撑不住了。
七层天道封印,此前预估最少可以稳固半月之久,暂时压制住体内肆虐的天煞煞气。可墨临渊命格特殊,体内煞气狂暴暴戾,增长速度远远超出楚微所有预估,局势恶化得一日比一日凶险。
第十四天,第一层封印率先裂开细密纹路,煞气开始顺着缝隙外泄;
第十六天,第二层、第三层封印接连松动,封印屏障愈发薄弱;
等到第十八日,七层封印接连溃败,仅剩最后两层勉强苦苦支撑,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楚微用尽了自己眼下所有能用的办法,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封印。
她炼制药力更强的高阶定煞丹,日日让墨临渊按时服用;她提升施针频率,昼夜不间断以银针锁住他周身经脉,封堵煞气外泄的通道;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精血,融入封印之中强行加固屏障。
可所有的努力,全都徒劳无功。
就像是往一只彻底破损、四处漏水的木桶里不停注水,无论她付出多少心血与灵力,投入多少药力与精血,最终都会被狂暴的煞气尽数吞噬,半点作用都起不到。
墨临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败。
他开始频繁咳血。
早已不是从前那般嘴角沾染一丝血迹的轻微伤势,而是俯身大口大口咳出乌黑的血沫,那是被天煞煞气侵蚀后的淤血,黑血落在青石地面上,瞬间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焦黑印记,戾气骇人。
他原本清俊苍白的面容,渐渐变成毫无生机的死灰色,眼底浓重的青黑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身灵力紊乱涣散,往日挺拔从容的身姿日渐虚弱,就连平日在殿内缓步行走,都开始脚步踉跄,摇摇欲坠。
看着日渐衰败、被煞气日夜折磨的少年少主,楚微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前世的她,拥有九转医心,修为登顶金丹,医术通天,可活死人、肉白骨,世间万般疑难伤势皆可医治。
可如今重生归来,她灵根方才修复不久,修为仅仅停留在炼气五层,实力低微;九转医心仅仅觉醒三成,发挥不出往日分毫医术威能;即便可以勉强动用战神医魄,可这份力量终究难以抗衡天道降下的封印与天煞命格的宿命之力。
她仅凭自身力量,已经救不了墨临渊了。
她必须找到一股强大的外力,帮她暂时稳住濒临破碎的封印,拖住煞气爆发的时间。
第二十日深夜,夜深人静,少主殿地宫之中烛火摇曳,一道意想不到的外力,悄然赴约而来。
楚微此刻正独坐地宫,埋头翻阅墨临渊珍藏千年的宗门古籍藏书,逐字逐句查找关于天煞命格的所有记载。
她几乎翻遍了地宫所有珍藏典籍,可收获寥寥无几。天煞命格乃是世间至为罕见的凶煞命格,千年难遇,即便是玄宸宗这般屹立万古的顶尖大宗,馆藏万千古籍,记载天煞命格的内容加起来也不足十页。
而这仅有的十页文字,通篇皆是天命定论,无非是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命途孤苦,一生无伴,注定孤独终老之类宿命空谈,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化解煞气、稳固封印、逆转命格的方法。
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楚微心烦意乱,抬手将手中古籍轻轻放回书架,指尖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满是焦灼与疲惫。
就在这一刻,她敏锐的神识骤然一动,捕捉到了一道陌生且浩瀚无边的气息,悄然笼罩了整座少主殿庭院。
绝非前来寻仇的魔道杀手。
这道气息太过磅礴厚重,深不可测,威压席卷四方。楚微的神识仅仅只是轻轻触碰一瞬,便如同纤细羽毛撞上万古铁墙,瞬间被狠狠弹开,经脉微微发麻。
元婴期大能!
而且是修为极其深厚的元婴期修士!
楚微瞳孔骤然紧缩,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如一道残影,瞬间冲出地宫,落在庭院之中。
清冷月光洒满庭院,院中那棵老树抽生出一截稚嫩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庭院中央,一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负手而立,背脊挺直,静静望着头顶一轮冷月,始终背对着她。
月华倾泻而下,温柔覆在老者宽大的道袍之上,镀上一层清冷莹白的光晕。老者满头白发如雪,可面容肌肤却细腻光洁如同初生婴儿,岁月仿佛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无人能看透他真实年纪。
楚微立刻止步,立于老者身后十步之外,十指悄然扣紧数枚锋利银针,神识全开,周身戒备拉至顶峰,浑身紧绷,时刻准备应对突发危机。
“你是谁?为何擅自闯入少主殿?”
清冷女声划破深夜寂静,带着十足的警惕与疏离。
老者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瘦,五官平淡无奇,放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可一双眼眸却亮如星辰,历经万古岁月沉淀,深邃无边。他看向楚微的目光,没有强者对弱者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窥探秘密的打量,只有一种绵延无尽、深沉至极的心疼。
仿佛看着一个历经万般磨难,独自扛下所有苦楚,满身伤痕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孩子。
“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者开口,声线平缓温和,裹挟着历经沧海桑田的厚重沧桑,轻轻落在晚风之中。
楚微当场一怔,心头猛地一颤。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位老者,可心底直觉无比清晰地告诉她,眼前之人毫无恶意。以对方元婴大能的恐怖修为,若是心存杀心,方才她冲出地宫的瞬间,便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无需多言半句。
她压下心底的诧异,语气稍稍缓和,再次追问:“前辈究竟是谁?前来少主殿,目的为何?”
老者并未直接回应她的问题,目光越过楚微,望向后方灯火昏暗的正殿房门,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眼下最致命的危机:
“他体内的天道封印,快要彻底崩碎了,对吧。”
楚微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紧绷,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此事极为隐秘,除了她与墨临渊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老者垂眸看着院中破土而出的新芽,语气平淡却笃定:“因为我一直在等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话音刚落,正殿木门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
墨临渊缓步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飘忽,身形虚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平日里淡漠无波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定灰袍老者,漆黑瞳孔之中,翻涌着罕见的情绪波动,波澜起伏。
他嗓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听清,却无比清晰地唤出一个名号:
“玉衡师叔,你终于出关,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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