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丹炉残温，先到先得（1/2）
灵泉的水声渐渐远了。
楚微带着苏清月穿过第三道岩缝之后，面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左手边那条窄一些，弯弯绕绕地往地下深处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混着一点潮湿的灰烬气息。右手边那条宽敞很多，地面上还有新鲜的脚印，显然是其他弟子走过的。
“楚师姐，左边这条路有浓郁的药香味！”她转过头，仰着小脸看向身侧沉静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猜测，“这里会不会就是秘境深处废弃炼丹房的方向？”
“嗯。”楚微淡淡应声，音色清冷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那我们直接走左边这条路吗？”苏清月满眼期待，已然动了探索秘境机缘的心思。
楚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敛了眼底的微光，缓缓蹲下身，身姿舒展却依旧警惕。掌心轻轻贴合在左侧路口冰凉的石壁之上，粗糙的石面触感厚重，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透过肌肤渗入经脉。那余热并不灼人，浅淡微弱，绝非地底天然恒温所有，分明是不久前有人在此燃过火、动过灵力残留的温度。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垂落，细致扫过路口的泥土、碎石与细微划痕，将周遭所有细微痕迹尽数收入眼底。确认无误后，她才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沉静。
“走左边。但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苏清月老老实实点头，缩着肩膀跟在她身后。
左边那条路比她们之前走的岩缝都要宽一些，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发光矿石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几乎全靠楚微手里捏着的一枚夜明珠照着路。夜明珠是墨临渊塞给她的，塞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拿着”，多余半个字都没讲。
楚微当时没多想，现在捏在手里却发现这东西确实好用。光线柔和不刺眼，照出来的范围正好够她看清前方三步的路况。
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去该给他煮点补气血的汤。
路越走越深，药香味也越来越浓。起初只是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到后来几乎能凝成实质，像是有人把整座药铺的药材都倒进了空气里。
苏清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楚师姐，这里的药气也太浓郁了！我感觉单单呼吸几口，都能稳稳补足损耗的灵气，比我打坐修炼半日还要管用！”
“那就多吸两口。”
“嘿嘿。”苏清月顿时眉眼弯弯，咧嘴笑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路忽然开阔了。
一间半坍塌的石室出现在她们面前。石门已经倒了一半，剩下的半扇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门楣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被岁月磨得快认不出来了。苏清月凑近了仔细辨认了半天，只认出其中两个字：“丹……房。是……丹、丹房！真的是废弃的炼丹房！”
“就是这里。”楚微侧身从半开的石门缝里挤进去。
石室比她想象的要大。正中央摆着一座丹炉，青铜铸造的，炉身有三条腿，每条腿上都缠着缠枝花纹，雕得挺细致的，可惜半边炉身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焦黑的炉膛。炉膛底部还有一层灰白色的灰烬，用手指一碰就散成粉末，风一吹就飘得满屋都是。
苏清月心疼得直跺脚：“太可惜了！这么精致珍贵的上古丹炉，居然就这样荒废坍塌了，实在太可惜了！”
楚微没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丹炉，落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堆碎石和瓦砾，乱七八糟的，像是房顶塌下来之后被人随手拨到一边的。碎石堆仔细看，几乎和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了。
楚微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把上面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拨开。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木头做的。但木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灵光，虽然黯淡得几乎看不到，但楚微的神识一扫，就感觉到了那道微弱的防护。
有阵法。
她手指触碰到匣面的瞬间，一层细密的灵纹从木纹底下浮起来，像是一层网，把匣子封得严严实实的。
苏清月凑过来看，小脸皱成一团：“有阵法？怎么办？能破吗？”
“无妨，能解。”
楚微从袖中取出银针，神识灌注进去，针尖亮起一点淡金色的光。她屏住呼吸，将针尖对准匣面上最中央的那道灵纹，极轻极慢地刺了下去。
针尖触碰到灵纹的瞬间，那些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挣扎着想要弹开。但楚微的手稳得像铁铸的，纹丝不动，针尖一寸一寸地往下压，灵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她没使蛮力。
玉衡真人教她的那些符文里，有一种叫做“顺纹”的技巧，说白了就是顺着阵法原本的纹路走向去引导它，别跟它硬碰硬。你把力道使对了方向，它会自己给你让路。
就像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你顺着他的毛捋，他就不闹了。
针尖彻底刺入匣面的那一刻，灵纹无声无息地散开了，像是被解开的绳结，一根一根地松落下去，消失在木头纹理中。
匣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盖子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苏清月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自己一把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楚微伸手，将匣盖轻轻掀开。
里面是一枚丹药。
通体莹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表面光滑得像水面上凝了一滴露珠，隐隐透着一股清澈的灵光。丹药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洗髓丹。
苏清月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楚微拿起那枚丹药，放在掌心看了看。丹药品相极好，纹路清晰，药力饱满，虽然年份不算太老，但炼制手法非常精妙，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丹师的手笔。
她将丹药重新放回匣中，连匣子一起收进了储物戒指。
“机缘已得，我们走。”她轻声开口，准备转身离去。
“这、这就走了吗？”苏清月恋恋不舍地回头，目光久久落在那尊残破的青铜丹炉之上，满眼不甘，“楚师姐，你快看这丹炉！虽然炉身坍塌残破了，但炉壁上残存的纹路，好像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炼丹符文！这种符文世间罕见，我们能不能拓一份留存下来？说不定日后修炼、炼丹都能用上！”
楚微闻言微微一顿，眸光扫过炉壁残存的古老纹路，微微颔首。
上古炼丹符文传承稀少，早已濒临失传，寻常机缘根本无从得见。此番偶遇，确实值得留存记录，日后未必没有大用。
“你拓录吧，我在此等你。”
“好！谢谢楚师姐！”
苏清月瞬间喜上眉梢，雀跃不已，立刻从储物袋中翻出干净的拓纸与炭笔，小心翼翼铺在丹炉平整的残壁之上，俯身低头，认认真真描摹起古老的符文纹路。
她动作利落娴熟，速度极快，下笔却格外细致慎重，每一笔、每一划都工整规整，不敢有分毫偏差，神情专注得仿若正在雕琢稀世珍宝。
楚微站在旁边，靠在半塌的石墙上等她。
夜明珠的光照在苏清月毛茸茸的头顶上，她低着头，嘴里咬着笔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壁上的花纹，认真得像在绣花。
楚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来玄宸宗之前大概也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药王谷谷主的独女，从小锦衣玉食，什么都有人伺候，哪里干过趴在灰堆里拓符文这种粗活？
可她现在干得很开心，脸上沾了一道灰都不在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好了！”苏清月把拓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楚师姐我们走吧！”
楚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夜明珠的光扫过门楣上那几个模糊的古字，她刚才没注意看，现在余光扫过去，觉得那几个字的笔画好像有点眼熟。
她停下来，仰头多看了一眼。
门楣上的字确实是古字，风蚀得厉害，但右边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有人用小刀刻上去的。那个标记的形状很特殊——一道竖线，旁边画了两道弯弧，像是被风吹歪的草。
楚微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几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认识这个标记。
前世，她的军队里有一个专门负责传讯的斥候小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兵器上刻过这个标记。
这是她亲手设计的暗号，是属于她与麾下死士独有的密语，寓意——风来了，跟紧我。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微收回目光，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石室。
苏清月跟在她身后，觉得楚师姐的步子忽然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
“楚师姐，你认识那个标记？”她小声问。
“……不认识。”
“那你看那么久？”
“随便看看。”
苏清月没再追问。但她看着楚微的背影，总觉得楚师姐的肩膀绷得有点紧，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穿过岔路口的时候，楚微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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