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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故人叩门,风起青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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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语温和恳切,礼数周全妥帖,言语间的熟稔与牵挂,宛若至亲家人般真挚自然,暗藏着旁人无法插足的旧日情分。

墨临渊端着茶杯的指尖,再度悄然收紧几分,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极淡的凉意。

他嗓音依旧清冷淡定,字字清晰,笃定而郑重:“她是我夫人,照料她本是分内之事,无需言谢,更谈不上费心。”

一句话,坦然划定身份,笃定宣告归属,沉稳有力。

凌绝尘眼底温润的笑意微微一滞,深处的光悄然微动一瞬,宛若春日薄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掠过极淡的怅然与落寞。

只是这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迅速垂眸,轻轻掩去眼底所有波澜,再度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坦荡无波的模样,浅浅一笑:“如此,便好。”

楚微坐在两人中间,心头微动,下意识想要开口缓和气氛。

可话到嘴边,却又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劝阻两人不必这般针锋相对?未免太过刻意突兀。

替墨临渊道谢、坦言他照料周全?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格外怪异。

她左右看了看身侧气质对峙的两人,最终轻轻敛眸,选择缄默不语。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凌绝尘,率先拾起温和话头:“你初来此地,可寻好落脚之处了?”

“尚未。”凌绝尘轻声回道。

“少主殿厢房空置颇多,你暂且在此住下即可。”楚微语气自然温和,随即补充道,“你身上旧伤尚未彻底根除,我近日正好在钻研调理经脉、修复旧伤的新药方,正好可为你辨证调理,助你固本复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察觉到身侧墨临渊周身的凉意,又浅浅沉了一分,清淡的气场愈发沉静。

她佯装全然未曾察觉这份微妙的醋意,目光依旧落在凌绝尘身上,神色坦然温和。

凌绝尘闻言,眼底笑意瞬间温柔舒展,眼眸弯弯,澄澈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期许,轻轻应声:“那就有劳你了。”

他的语气轻快温柔,仿佛早早便在心底盼着这句应允。

一旁的墨临渊默然伫立,端起杯中清茶浅浅抿了一口,全程沉默无言,神色淡漠如常。

可下一刻,茶杯轻轻落于石桌台面,清脆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力道。

楚微始终没有转头去看他的神色,心底却已然了然。

她暗自轻笑一声,默默打定主意。

这人素来嘴笨清冷,不会言说半分软语,只会暗自闷声吃醋。这般别扭模样,总得好好安抚。

今晚煮粥,便多添两勺米,煮得软糯浓稠些。甜言蜜语他不爱听,满腔酸涩醋意,便用最实在的暖意来抚平。

不多时,凌绝尘便在东侧厢房安顿下来。

这间厢房紧邻楚微的居所,空置许久,干净清幽,素来少有人来。

在他入住之前,楚微亲自上前收拾打理。不过是轻扫浮尘、开窗通风、铺展被褥,琐碎简单,却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室清爽雅致。

凌绝尘始终安静立在门槛之处,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手中始终稳稳拎着那柄黑鞘长剑,不曾放下。修长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细腻微凉的剑鞘边沿,动作轻柔舒缓,目光沉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之上,温柔缱绻。

“你还是这般性子。”他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温润柔和,带着几分熟悉的感慨,“无论何事,素来习惯亲力亲为,事事都要自己扛、自己做,从来不肯麻烦旁人。”

楚微铺被褥的动作未停,头也未回,语气清淡自然:“不然呢?难不成事事指望旁人?”

“可以指望我。”

凌绝尘说得坦荡自然,语气笃定温柔,带着跨越时光的熟稔:“从前沙场军营,你运筹帷幄、坐镇中军,杂事琐事,向来都是我替你打下手、替你周全。往后,依旧可以如此。”

楚微闻言,动作微顿,随即淡淡出声:“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

凌绝尘抬步踏入屋内,将手中长剑轻轻搁置在干净的窗台上,动作轻柔。

他抬眸望向她,目光真挚温柔,字字恳切:“我千里迢迢踏遍山河而来,只为寻你。寻你之人,从来都不是客人。”

楚微没有接话,默默俯身,仔细抚平床褥细微的褶皱,将边角铺得平整规整。

凌绝尘也不催促,静静倚靠在墙边,身姿松弛安然,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目光温柔绵长,似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朝夕,尽数弥补回来。

静谧的房中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温柔安宁。

良久,他再度轻声开口,嗓音轻柔细碎:“你变了很多。”

楚微铺被的指尖骤然一顿,缓缓抬眸:“哪里变了?”

“从前的你,太冷、太硬。”凌绝尘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眼底满是了然,“常年坐镇沙场,见惯生死杀伐,心头压着万千重担,素来眉眼清冷,极少有笑意,周身总是疏离紧绷,让人不敢靠近。可如今,你眉眼柔和了许多,偶尔会不自觉弯起唇角,暖意藏于眉眼之间,想来,你自己都未曾发觉。”

楚微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枕边浮尘,终于回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你也变了不少。从前的你,沉稳寡言,话从不多说半句。”

凌绝尘微微一怔,随即低低浅笑,坦然承认:“或许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才彻底明白世事无常、生命可贵。心底积攒的话、惦记的人,若是当下不说、当下不珍惜,或许来日,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云淡风轻,却藏着劫后余生最深的庆幸与通透。

楚微静静望着他,心头酸涩翻涌。

她能清晰看懂他眼底深藏的情绪——那是历尽生死磨难后,对余生的珍重,对相逢的庆幸。

庆幸自己熬过绝境,得以存活;庆幸自己踏遍山河,得以重逢;庆幸岁月辗转,她依旧安然无恙,立于此间。

“你的伤,当真彻底好了?”她压下心绪,再度认真追问,满心关切。

“大体好了大半。”

凌绝尘闻言,再度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那道浅淡却狰狞的疤痕,坦然示意给她看:“唯有旧伤遗留的小疾,左手经脉偶有阻滞,阴雨天寒气入体,会隐隐作痛、指尖发麻。除此之外,已无大碍。”

楚微缓步走近,垂眸细细打量那道横贯小臂的疤痕。

色泽虽已淡去,不再狰狞可怖,可疤痕交错的肌理清晰可见,足以证明当年经脉受损极为严重,内里根基早已受损,根本未曾彻底复原。

她眉目微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今夜便为你配一副修护经脉、淡化旧疤的药膏,你每日睡前均匀涂抹在疤痕之上,轻轻揉搓至肌肤发热、药力渗透,坚持调养,方能慢慢修复受损经脉。”

“好,都听你的。”凌绝尘温顺应声,眼底笑意温柔。

“还有一点。”楚微郑重叮嘱,语气严肃,“你日后左手,万万不可强行运剑发力。我知晓你惯用右手握剑,可剑法招式变幻,素来需要左手辅助平衡、借力转折。你经脉尚未完全愈合,若是强行透支发力,必会落下终身顽疾,再无根治可能。你若是打算此生弃用左手,便罢了。”

凌绝尘静静凝望着她认真蹙眉、满心牵挂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唇角温柔扬起:“我都听你的,绝不逞强。”

楚微见他应允,便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走到门槛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颊,余光轻轻扫过身后的少年,轻声一语,温柔郑重:

“活着,就好。”

简单四字,藏尽数年惦念、万般动容。

语落,她抬步离去,纤细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廊下尽头。

凌绝尘依旧倚在墙边,静静望着空荡的门口,良久,才缓缓低下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释然的笑意。

窗边阳光正好,静静铺洒在黑色剑鞘之上,凛冽锋锐尽数褪去,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那柄历经沙场血火、染过万千风霜的长剑,宛若一块被流水冲刷千年的顽石,历尽寒凉孤寂,终于等来这人间暖阳,得以安然晒暖。

楚微走出东厢,刚踏入庭院,便望见了立于老树下的墨临渊。

他手中握着一把修枝银剪,身姿清冷挺拔,静静立在斑驳树影之间,看似低头修剪枝叶,动作却异常迟缓凝滞。

银剪高高举起,悬在枝叶半空许久,迟迟不曾落下,良久才迟疑着剪下一枝杂乱细桠,漫不经心,心不在焉,全然没有往日利落沉稳的模样,分明是满心思绪纷乱,无心做事。

楚微缓步走上前去,在他身侧轻轻蹲下,随手捡起地上一截干枯细枝,指尖轻轻折弄,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生气了?”

墨临渊动作微顿,声线清冷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没有。”

“若是没生气,修树怎会这般磨磨蹭蹭?”楚微抬眸,望向他清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轻浅笑意。

墨临渊握着银剪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低声重复:“……当真没有生气。”

楚微看破不说破,语气直白坦然:“那便是吃醋了。”

这一次,墨临渊没有再开口辩解,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场沉静微凉,默认了心底所有细碎情绪。

楚微随手将折碎的枯枝放在地上,拍去掌心细碎木屑,缓缓站起身,直面着他深邃幽暗的眼眸。

他的眼眸漆黑深邃,宛若两口不见底的深潭,盛满了无人知晓的心事,沉沉脉脉,裹挟着浅浅的委屈与在意。

她放缓语气,认真解释,字字清晰真诚:“凌绝尘于我而言,是前世的战友,是陪我踏过尸山血海、共赴生死之人。他于我有恩、有义、有旧情,很重要。”

话音微顿,她目光澄澈,语气笃定,道破最清晰的边界:“可这份重要,和你不一样。”

墨临渊眸光微动,低声追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哪里不一样?”

楚微望着他清冷好看的眉眼,心头柔软,轻声缓缓道:

“他是已然落幕的过去,是尘封在岁月里的旧山河。”

“而你,是我的当下,是我的朝夕,是往后岁岁年年的未来。”

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彻底划清界限,安抚他所有的不安与酸涩。

墨临渊紧绷的身形骤然微松,眼底沉沉的幽暗缓缓散去,萦绕周身的微凉气场,悄然温柔下来。

楚微不等他言语,抬手轻轻从他掌心抽走那把银剪,指尖灵巧翻飞,咔嚓几声利落脆响,便将他方才迟迟不敢下手的杂乱枝桠尽数剪去,枝叶纷纷飘落,老树瞬间愈发清爽规整。

她将银剪轻轻放回他手中,眉眼微扬,带着几分轻快:“想修树便好好修,别整日胡思乱想、走神发呆。”

墨临渊垂眸接过银剪,修长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清冷矜贵的眉眼间,褪去所有沉郁,染上几分少年人的羞怯温顺。

他低声应了一句,乖乖应声:“……知道了。”

楚微看着他这般别扭又温顺的模样,心头暖意融融,转身便朝着灶间走去,边走边轻声叮嘱:“晚上煮粥,煮咸口的。”

“好。”墨临渊乖乖应下,嗓音温柔低沉。

她抬手推开灶间木门,侧身走入,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后背轻轻靠在温热的木门之上。

透过木窗细密的缝隙,她能清晰望见院中景象。

墨临渊依旧立在老树下,手中的银剪终于不再迟疑,起落利落干脆,一剪一剪,规整修剪着多余枝叶,动作沉稳专注,再无半分心不在焉。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温柔了他清冷的轮廓,温润又安稳。

楚微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柔恬淡。

片刻后,她收敛心绪,转身走向灶台,俯身认真淘米。

清清的流水哗哗作响,细碎阳光透过窗棂洒落,铺满整间灶房,暖意融融,亮堂安宁。

指尖触着温润的米粒,听着耳畔轻柔的水声,想着院中安稳之人,想着失而复得的旧友,想着当下安稳无虞的朝夕。

楚微心头一片澄澈安宁。

原来岁月温柔,人间安稳,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平平淡淡,岁岁安然,日日皆有暖意,时时皆有心安。

这般日子,细细过下去,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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