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人同檐,各怀心事(2/2)
“略知一二,虽不及你精通广博,寻常称量分拣,尚且能做。”凌绝尘轻声答道。
“那正好。”楚微将誊写好的药材清单轻轻推到他面前,抬眸叮嘱,“你帮我按单称好这些药材,仔细核对,千万别称错分量。”
“好。”
凌绝尘应声,从容挽起宽大的白衣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随即拿起药秤,依照清单逐一取药、称量、分装。
楚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的样子和前世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那时候她也是坐在药帐里开方子,他坐在旁边帮她捣药,火堆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衣服上,外面是风声和巡逻兵踩过雪地的脚步声。
那些画面她以为自己都忘干净了。
原来没有。
心头微动,楚微轻声唤他:“凌绝尘。”
“嗯?”凌绝尘手上动作未停,闻声抬眸,目光温柔看向她。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楚微定定望着他,轻声询问。
凌绝尘称药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瞬间停滞。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药材,沉默片刻,嗓音温柔又笃定:“没有什么长远打算。”
“暂且留在这里。”他抬眼望向她,眼底盛着纯粹的暖意,“你在这里,我便留在这里。”
楚微眸光微动,继续追问:“你不去寻你师父的宗门?不去重拾过往,重建你的剑道传承?那些都是你曾经倾尽一切守护的东西。”
凌绝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温柔又坦荡:“这些事迟早可做,不必急于一时。”
“我辗转数年,踏遍千山万水,才终于寻到你。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刚相见,便又匆匆别离。”
他的话语温柔,却藏着沉甸甸的执着与珍视。
楚微看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轻声道:“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寄居在这里。”
“为何不能?”
凌绝尘放下手中的药材,目光坦然温和,字字清晰:“东厢的院落极好,朝阳通透,干爽不潮湿,最合心意。最重要的是,隔壁便是你的院落。”
“住在这里,我很习惯,也很安心。”
一句轻飘飘的“隔壁便是你”,直白又炙热,猝不及防堵住了楚微所有的说辞。
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与窘迫。
凌绝尘继续称药,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
楚微抿了抿嘴,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她心里暗暗想:墨临渊要是知道凌绝尘住东厢的另一个原因是“隔壁就是你”,大概今晚醋罐子都会打翻。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明天早上要用的米多淘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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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苏清月来了。
刚踏入院门,她便一眼看见院中石桌旁静坐的凌绝尘。少年白衣清雅,身姿绝尘,安静坐在暖阳之下,气质温润出尘,一时看得她微微怔住。
她快步凑到楚微身侧,压低声音,满眼好奇地小声询问:“楚师姐,这位公子是谁呀?看着好生陌生。”
“是我旧识好友,姓凌。”楚微淡淡解释。
“哦——”苏清月拖长了语调,目光忍不住在凌绝尘身上多打量了好几圈,眼底满是惊艳,“凌公子也太好看了吧,气质温润清雅,宛若谪仙。”
楚微无奈抬手,轻轻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力道轻柔。
“哎哟!”苏清月吃痛轻呼一声,连忙捂住额头。
“少随意打量旁人,过来干活。”楚微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叮嘱。
苏清月嘟嘟囔囔地应着,乖乖跟着楚微走入地宫,小嘴却一刻也闲不住,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门的新鲜事。
“楚师姐,你是不知道!昨日白若薇从秘境回来的时候,状态差得离谱!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眼底乌青浓重,跟熬了几夜似的,看着狼狈极了。”
她一边蹲下身帮着分拣药材,一边兴致勃勃地细说:“我听同门师姐说,她这次进秘境一无所获,半点机缘都没得到,还不小心摔了重重一跤,胳膊上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看着就吓人!”
楚微指尖翻检药材,神色淡然,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这可真是活该!”苏清月眼里藏着快意,小声嘀咕,“以前她处处针对你、算计你,仗着天赋出众、受人追捧,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万事皆能的模样,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我看着心里就舒坦!”
楚微依旧神色平静,没有附和她的话。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对白若薇是什么感觉。恨是肯定的,毕竟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也继承了原主被毒害的怨。但她不太想把精力浪费在仇恨上。恨一个人太累了,她要把力气留给自己往前走的事上。
不过白若薇倒霉这件事,她确实不觉得难过。
“苏清月,”楚微岔开话题,“你昨天那炉丹炼得怎么样了?”
“嘿嘿,成功了!就是药效还差了点,我今晚再试试调整火候。”苏清月说得眉飞色舞,“楚师姐你说得对,火候这东西真的得自己练,光看书看不出来……”
地宫里热闹起来,苏清月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炼丹的事,楚微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指正她几句。
门外,凌绝尘还在削竹片。他的手很巧,竹片在他指间翻来转去,渐渐显出一只小竹鸟的形状。他低头吹了吹竹屑,把竹鸟放在石桌上,又拿起下一块竹片继续削。
阳光从院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三个人各忙各的,但声音交错在一起,像是一首不太整齐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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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楚微从地宫里出来,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只竹鸟。
做得很细致,翅膀上还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像是羽毛的样子。鸟头微微侧着,像是正在听什么人说话。
她拿起来看了看,转头看向院子角落。凌绝尘不在那里了,只剩下一堆削下来的竹屑,被风扫成一堆放在墙根。
楚微把竹鸟翻过来,看到底部刻了一个小小的字。
“风。”
跟前世他在她帐篷门口留的木牌上刻的字一样。
楚微把竹鸟收进袖子里。
她走进灶间准备做晚饭的时候,看到墨临渊已经在里面了。他背对着她,正在切菜,刀法虽然不太熟练,但比刚认识他的时候好了不少,至少切出来的萝卜片厚度差不多。
她没进去打扰他,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切。
切完一根萝卜,墨临渊把刀放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他嗓音清淡。
“看你切萝卜。”楚微坦然应声,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墨临渊微微蹙眉,语气平淡:“有什么好看的?”
“萝卜好看,切得也好看。”楚微随口应道,语气轻松慵懒。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让墨临渊身形微僵。
他没有接话,素来清冷淡漠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再度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淡得恰到好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腼腆与窘迫。
他转过身继续切第二根萝卜,切得比刚才更专注了。楚微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只竹鸟,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冬天虽然还没过去,但这座山已经开始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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