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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望气知病,针过留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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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携着山间清润的凉意,悠悠掠过少主殿的院落。

已是午后日斜时分,金暖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满地斑驳碎光。院墙周遭的老树枝叶繁茂,被山风拂得簌簌作响,层层叠叠的绿浪起伏摇曳,消解了秋日的燥热,只余下一派静谧安然。

楚微斜倚在竹制躺椅上,浑身松弛,双目轻阖,任由暖融融的日光铺满身四肢百骸。连日修炼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散去,她心无杂念,灵台空明,只静静感受着清风拂面、日光裹身的温柔触感。

身侧的青石石桌上,摊着刚采摘回来的新鲜药草。

苏清月跪坐在石凳上,垂着纤细的脖颈,指尖灵巧地分拣、整理着草药。少女动作轻柔细致,连根摘除枯叶、理顺枝茎,一举一动都透着潜心研习的认真,静谧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不远处的灶房里,水声叮咚,瓷碗轻撞,传来细碎安稳的响动。

墨临渊身姿清挺,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午膳后的碗筷,清冷温润的气息融在烟火暖意之中,让这座僻静的小院,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稳。

就在这片宁静悠然的氛围里,一阵断断续续、沉闷干涩的咳嗽声,突兀地穿透院墙,遥遥传了过来。

声源隔着两道青石院墙,不远不近,模糊却格外清晰。

那咳嗽并不利落,带着深重的堵塞感,像是有顽疾淤积肺腑,咳者极力喘息撕扯,却始终咳不出堵在咽喉胸腔的异物,每一声都沉闷滞涩,带着久病缠身的虚弱与滞闷,反反复复,萦绕在风里。

若是换做从前,寻常人听闻这般咳嗽,只会当是秋日风寒、寻常小疾,听过便罢,绝不会多做思索。

可今日的楚微,心境与感知早已截然不同。

在那一声声沉闷的咳喘之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于寻常病症的气机。

双目依旧轻闭,她并未动用任何术法,也未刻意凝神探查,脑海中却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幅朦胧真切的画面。

一缕缕浑浊厚重的灰白色死气,层层叠叠、黏腻郁结,死死缠绕盘踞在那人的胸腔肺腑之间。那死气凝而不散、凉而黏稠,如同寒冬腊月冻在窗棂上的霜花,牢牢冻结着周身脉络。

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那团灰白死气便会随之震颤翻涌,狠狠挤压、堵塞周遭细密的经脉穴道。原本应当通畅流转的气血气机,被这团阴寒淤堵死死封死,寸步难行,也正是因此,才造就了久治不愈的顽咳。

画面朦胧如隔薄纱,却分毫真切,尽收楚微感知之中。

她心头微凛,豁然睁开双眼,直起倚靠的身形,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楚师姐?怎么突然坐起来了?”

身旁的苏清月闻声抬头,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停下了手中整理药草的动作,顺着楚微望向院墙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静静矗立的青石围墙,别无他物。

“东边隔壁的院子,住着什么人?”楚微轻声问道,目光依旧凝在院墙之上。

“东边那处偏院啊。”苏清月微微思索,轻声答道,“好像是一位外门杂役的张老伯,年纪已经很大了。他性子孤僻沉默,平日里极少出门走动,也不与人交好,宗门里不少人都听说他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

闻言,楚微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定论。

她缓缓起身,拂去衣摆上沾染的细碎阳光与草叶,步履轻缓地迈步走出小院,朝着东侧相邻的偏院走去。

古朴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露出一道缝隙,院内寂静无声,透着一股久病无人照料的萧瑟冷清。

楚微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木门。

沉寂片刻,门内传来一道沙哑干涩、中气极度不足的苍老嗓音,带着久病的疲惫与警惕:“谁啊?”

“晚辈住在隔壁院落,姓楚。方才听闻老伯咳喘不止,特来探望一二。”她声音平和温润,不卑不亢,透着淡然笃定的气度。

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似是屋中老人诧异不已,全然没想到会有宗门弟子专程前来探望自己这个无名杂役。

片刻后,木门被缓缓拉开。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老者满头花白乱发,衣衫陈旧洗得发白,脊背佝偻得几乎弯成一张弓,身形枯瘦干瘪,颧骨高高凸起,面皮蜡黄松弛,布满岁月风霜与久病的憔悴痕迹。

他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眼前容貌清绝、气质出尘的少女,眼底写满了浓浓的戒备、不解与局促,全然不信这般宗门内的年轻弟子,会特意关心他一个底层杂役的死活。

老人嗓音干涩,迟疑着再次确认:“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嗯。”楚微淡淡应声,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者脸上,精准扫过他暗沉无光的面色、发乌的唇色,最后定格在他起伏滞涩的胸口,那团黏腻的灰白死气,依旧牢牢郁结不散。“老伯咳喘许久了?”

“断断续续两三个月了。”老者说着,喉咙又一阵发痒,低头剧烈咳了两声,抬手死死按住胸口,眉眼间满是痛楚,缓了许久才喘匀气息,无奈叹道,“老毛病了,每逢换季风寒必定复发,早已习以为常。”

“可否容我为老伯搭脉一观?”楚微语气温和,带着真诚的善意。

老者怔怔看着她澄澈坦荡、毫无功利的眼眸,犹豫片刻,终究是缓缓伸出了枯瘦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手腕。

楚微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腕脉之上,微凉的指尖贴合肌肤,静心感知脉象流转。

三息之间,脉象全貌已然洞悉。

老者脉象浮虚无力,轻按尚可感知搏动,重按便空虚无底,是典型的气血亏虚、脏腑孱弱的虚症脉象。

与此同时,她眼底的望气感知再次清晰浮现,胸腔处那团阴冷黏稠的灰白淤气,质地沉冷,绝非寻常风寒、肺热之症,倒像是陈年旧伤淤积不散,经年累月阻滞经络、郁堵胸腔,久而久之化作顽疾。

“老伯早年,胸腔肋骨处是不是受过重伤?”楚微收回指尖,抬眸笃定问道。

老者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眸中瞬间写满震惊,猛地抬头看向楚微,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七八年前我上山砍柴,不慎失足跌落山崖,摔断了两根肋骨!后来伤势看似愈合,可这咳嗽顽疾就落下了根,数年汤药不断,始终无法根治!”

“便是那时落下的隐患。”楚微淡淡解释,条理清晰,“当年重伤修复仓促,胸腔淤血未能彻底散尽,残淤郁结经络深处,日积月累,寒凝气滞,阻滞肺气流转。每逢换季阴气加重、气机不畅,旧疾便会复发,缠绵不愈。”

寥寥数语,精准道尽病根。

老者听得心神巨震,怔怔立在原地,一时竟失语无言。

“老伯稍等片刻,我回去取药。”

楚微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返回自己的小院。她快步走入屋中,从药柜里取出数株对症的清热润肺、化瘀理气的灵药,置于青石药臼之中,细细捣碎成细腻药泥,又特意添上一味极为难得的散寒草,用以温通经络、驱散陈年寒淤,精准适配老者多年的旧伤顽疾。

配药、捣药、包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娴熟,没有半分拖沓。

不多时,一个规整的药包便已备好。楚微提着药包再次来到隔壁偏院,将药包郑重递到老伯颤抖的手中,细细叮嘱:“每日睡前取药煎煮,温热服下,一日一剂,连服七日。七日后再来寻我,我再为你复诊调方。”

老者枯瘦的双手紧紧捧着小小的药包,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动容与感激,连连躬身道谢,苍老的声音满是哽咽。

在他数年的病痛岁月里,无人问津,无人在意,从未有一人愿意为他这个底层杂役费心诊治,眼前这位年轻的宗门弟子,却素不相识便施以援手,赠药治病,如何不让他心生感念。

楚微微微抬手,止住他的道谢,不愿多受礼数,也未曾多做停留,转身径直返回自家院落。

重回青石桌旁落座,山风依旧轻柔,枝叶簌簌作响。

可楚微的心神,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静静端坐石凳之上,垂眸看向自己纤细白皙的指尖,眼底带着几分惊疑与恍然。

方才为老者搭脉问诊之时,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息,从老者亏虚的腕脉处悄然传来。

那暖意极淡极柔,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掌心,再沿着周身经络,小心翼翼向上游走半寸,最终静静盘桓在手腕内侧的经脉之中。

那气息细碎又灵动,如同一条初入陌生水域的小鱼,在她的经络血脉之中轻轻试探、缓缓流转,温柔游走一周后,悄然隐入体内。

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清晰真切,久久不散,绝非错觉。

方才她望穿病症、窥见淤气,亦不是臆想猜测,不是巧合误判。

是她的九转医心,在她毫无察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然突破桎梏,自行精进了一重!

楚微缓缓摊开手掌,置于膝头。

掌心光洁细腻,空空如也,无任何异象显露,可那股温润余温依旧萦绕不散,如同炭火灰烬之下,深埋着一点未曾熄灭的星火,温热绵长,源源不断滋养着她的经脉。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经络脉络,已然悄然拓宽分毫。

从指尖起止,经手掌、过腕脉、穿手臂、通心口,最终绕归丹田的整条气血通道,比往日更为通畅开阔。

如同原本狭窄淤塞的水渠,被悄然疏浚拓宽,内里灵气、气血流转的速度,悄然快上数分,通透轻盈之感遍布全身。

九转医心,再度进阶,解锁了望气辨症的逆天本事,可目视病灶、洞悉淤堵、直断病根!

“楚师姐,你刚才特意跑去隔壁做什么呀?”

苏清月收拾完药草,见她独自静坐出神,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好奇凑上前来,眨巴着清亮的眼眸问道。

“顺路,为邻院老伯诊治旧疾。”楚微回过神,收敛心神,语气平淡无波。

“啊?楚师姐你还会治病问诊?”苏清月满脸惊诧,眼中满是崇拜,“也太厉害了吧!那、那往后会不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专门找你看病呀?”

楚微微微垂眸,淡淡摇头:“应该不会。如今宗门之中,无人知晓我通医道之术。”

她本就低调隐忍,无意张扬展露锋芒,只当是举手之劳,随手行善,从未想过声传在外,引人瞩目。

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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