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炉火之外,暗流无声(1/2)
接连五日,楚微日日准时驻足在内门丹房,沉心炼丹,不曾有一日间断。
这五日里,她先后起了三炉丹火,心境一日比一日沉稳。前两炉皆是宗门最常用的固本培元丹,炼法娴熟、火候稳准,丹成之后颗粒圆润、丹香纯正,她尽数收好,留作平日修炼、调养身体的常备丹药。
待到第三炉,楚微心生改良之意。她翻阅过往熟记的古丹方,结合自身修炼体悟,大胆改动了一味主材——将原方中药性温和、只可缓慢温补的寻常药草,替换成质地通透、蕴含浓郁火灵气的火灵珊瑚研磨的细粉。
控火、温养、凝丹,每一个步骤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丹炉文火细煨整整两个时辰,待炉盖开启的刹那,一缕清润绵长的药香骤然散开,不同于原版固本培元丹的醇厚平淡,改良后的丹药灵气更纯粹,药性温润不燥,滋养经脉的效果远超旧方。
楚微低头看着玉盘中颗颗饱满的丹药,眉眼清淡,心中只觉尚可,不过是些许微小优化,算不上惊艳突破。
可这份不起眼的改良,却被一旁值守的丹房执事尽数看在眼里。
这位看管内门丹房多年的老执事,半生与丹药、丹方为伴,眼光毒辣至极。她拿起一枚丹药细细端详,指尖摩挲着丹体细腻的纹路,又嗅了嗅独一无二的药香,眼中满是讶异,当即唤住准备收拾器具的楚微,细细询问起改方的思路、药材配比与火候把控的诀窍。
“你这一味替换极为精妙,中和了原方的滞性,多了几分润养经脉的妙用,灵气吸收率也高了不少。”白发执事连连点头,语气真切,“若是将这份改良丹方完整誊写下来,留在丹房存档,可供宗门弟子参考研习,裨益良多。”
楚微微微思忖,并未藏私。改良丹方本是基于宗门基础丹方优化而成,能造福同门、留存宗门,并非坏事,当即颔首应下。当日午后,她便工整细致地将全新的丹方、药材比例、炼制禁忌与火候要点一一誊写清楚,交到了执事手中。
她本以为这只是丹房内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转瞬便会沉寂无声,却没想到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她的预料。
次日一早,便有两名潜心炼丹的内门弟子特意寻到丹房,神色恳切,恳请楚微帮忙查看他们卡顿许久、始终无法完善的丹方。
楚微素来温和,不曾推辞,接过两人的丹方细细研读。片刻间便精准找出了配比失衡、药性相冲、火候适配不当等几处关键问题,条理清晰地一一指出,还耐心讲解了修改思路与规避弊端的方法。
两名弟子茅塞顿开,连连道谢,匆匆回去修改打磨丹方。楚微并未放在心上,助人之事举手之劳,后续对方是否炼丹成功、丹方是否完善,她也未曾再多过问,依旧每日静心守着丹炉,打磨炼术。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五日傍晚,夕阳沉落西山,余晖散尽,山间暮色渐浓。楚微收好最后一炉丹药,仔细擦拭干净丹炉、规整好各类药材器具,收拾妥当准备返回少主殿。
正当她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了老执事温和的声音。
“楚微丫头,且慢。”
白发妇人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个素色棉麻布袋,神色和蔼,语气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惜才的温和:“你昨日炼丹所用的连投手法,我在一旁细细看过了,巧思独到,手法新颖,比宗门流传的古法更省药力、凝丹更稳,很是有意思。”
她将布袋递到楚微手中,轻声道:“这里是几株今年山间新采的清心草,药性最是纯粹,凝神静气、平复躁火,对你炼丹修炼大有裨益,你且拿去用。往后有空,多来丹房,再炼几炉新方子让我瞧瞧。”
楚微伸手接过布袋,触手微沉,能清晰感知到内里草药的厚实质感。隔着布袋,一缕清雅的淡苦药香缓缓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她微微躬身,眉眼温顺:“多谢执事厚爱,晚辈记下了。”
辞别执事,楚微迈步走出丹房。
此刻天色已然彻底暗沉,苍茫暮色顺着连绵山峦缓缓漫溢开来,笼罩了整座内门。青瓦屋顶、葱郁树冠尽数被染上一层深沉的暗青色,山间晚风徐徐吹拂,带着入夜后的微凉。
楚微沿着蜿蜒的青石石阶缓步上行,手中的清心草布袋被晚风轻轻吹动,边角时不时拂过手背,淡淡的苦香萦绕周身,驱散了连日炼丹沾染的燥热烟火气。
山间静谧无声,唯有风声簌簌、虫鸣渐歇。
行至半山腰僻静处,楚微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周遭的风很轻,林间虫鸣寂静,可她敏锐的五感清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不是晚风拂草的婆娑声响,不是林间虫兽游走的细碎动静,而是极其细微、刻意压抑,却依旧无法遮掩的——人拨动草丛的轻响。
她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侧首侧目,望向路边的荒草丛。
只见草丛边缘有数片青草弯折倒伏,草叶断口鲜嫩湿润,还沾着未干的夜露,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踩踏蹭折,痕迹崭新,绝非旧日痕迹。
顺着这片倒伏草叶延伸的轨迹望去,方向蹊跷诡异。
既非通往上下山的主路,也非弟子居所的方向,而是横穿一片茂密的矮灌木林,直直通向远处的外门药圃。
那片区域偏僻荒芜,没有弟子居所,只有几间废弃多年的杂物旧棚,堆放着破旧农具、朽木杂物,平日里人迹罕至,白日里都少有弟子途经,更别说夜深人静之时。
夜色幽深,林间暗影重重,暗藏未知的诡异。
楚微眸光沉静,心底已然生出警惕,却并未贸然追入矮林探查。
她只是静静伫立原地,目光沉沉望向那片幽暗密林,将所有痕迹与方位默默记在心底,片刻后便收回视线,神色如常,继续抬步往少主殿走去。
待她踏着夜色归来,少主殿的庭院中已然点亮了暖黄灯火,驱散了入夜的寒凉与幽暗。
庭院之中,墨临渊独自坐在老树下的石凳上。他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身姿挺拔安然,只是修长的指尖轻抵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一页,沉静的目光淡淡落在虚空,看似看书,实则心神早已留意着庭院外的动静。
听见脚步声,墨临渊抬眸看来,合起手中书卷,缓缓起身。清冷的目光轻轻扫过楚微手中的麻布药袋,声线低沉温和:“今日回来得晚了些。”
“嗯,丹房执事留我说话,赠了几株新采的清心草。”楚微随口解释,随手将手中的布袋放在石桌上。
墨临渊微微颔首,不多言语,转身走入一旁的灶间。片刻后,他端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清汤走出,轻轻放在冰凉的石桌上:“先喝汤暖身,晚饭在灶上温着,未曾凉。”
青石桌被夜风浸得微凉,碗中清汤热气氤氲,暖意融融。楚微顺势坐下,端起瓷碗轻抿一口。清淡的青菜豆腐汤,无荤无腥,滋味朴素,却温热醇厚,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淌落,熨帖了五脏六腑,驱散了山间夜行沾染的微凉。
没过多久,凌绝尘也从外归来。
他自东厢旁的矮门步入庭院,墨色衣摆边角沾着一片干枯的秋叶,看着风尘微仆,神色却依旧淡然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见楚微正低头喝汤,他径直走到石桌对面落座,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微凉的凉茶,动作从容闲适。
楚微抬眸看他,轻声发问:“方才去哪了?”
“下山转了一圈。”凌绝尘指尖轻轻捻下衣摆的枯叶,随手放在石桌一角,语气平淡地开口,“偶遇一位曾在外门当差的杂役,闲聊几句,听闻近日深夜常有陌生人在药圃周边徘徊游荡,并非我玄宸宗弟子。”
闻言,楚微端着汤碗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上一抹浅淡的凝重,视线从碗沿上方抬起,望向对面的凌绝尘:“可看清来人样貌?”
“未曾。”凌绝尘微微摇头,神色沉了几分,“对方身着紧身夜行衣,藏头蔽貌,身法迅捷灵动,轻盈诡秘,绝非普通宗门修士可比。我赶至药圃周边时,人已然遁走,只在现场寻得一物。”
话音落,他抬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小块黑色布片,轻轻放置在石桌中央。
布片尺寸小巧,质地细密紧实,触感光滑坚韧,边缘切口平整利落,显然是被锋利兵刃整齐割断,绝非普通撕裂破损。
楚微放下手中汤碗,伸手拈起布片凑近灯火细细端详。这布料纹理精致、用料上乘,和玄宸宗统一发放的弟子服饰、杂役衣衫用料截然不同,绝非宗门所有。
她又微微垂眸,将布片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极淡极缥缈的气息萦绕而来,似草药焚烧后的灰烬余味,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分辨的阴冷浊气,模糊诡异,难以精准界定。
她眸光微沉,低声试探:“是魔道之人?”
“尚且不能确定。”凌绝尘语气审慎,并未武断定论,“也有可能是其他修真势力安插的探子。但深夜潜入我宗腹地,徘徊药圃禁地周边,定然心怀不轨,绝非闲来游荡赏月。”
楚微将手中黑布片反复翻看,正反两面皆无纹样、无印记,找不到半点专属标识,线索寥寥。她索性将布片折叠整齐,妥帖收入衣袖之中。
“接下来几日,夜里多留心周遭动静,严加戒备。”
“好。”凌绝尘应声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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