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河畔遇人,暗处有光(1/2)
残阳沉入远处的山峦,橘红的暮色漫过连绵的田野,一点点笼罩住宁静的柳河村。晚风卷着河畔的水汽掠过村落,吹得村口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天地间渐渐染上一层暗沉的灰蒙。
楚微踏着薄暮归来,一身风尘,背上的药箱稳稳贴着脊背。奔波整日查探水源、走访病患,她眉眼间虽带着些许疲惫,神色却依旧清冷沉静。
她没有径直走向借宿的农家小院,而是脚步一转,先去往了村中的老周家。
周家的院门依旧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和昨日她离开时一模一样。院里升起袅袅白烟,柴火烧得噼啪轻响。老周正半蹲在灶台边,佝偻着身子添柴烧水,听见院外轻微的脚步声,当即直起腰,粗糙的双手快速在腰间的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抬眼看见来人,脸上瞬间露出真切的喜色。
“楚大夫,你可算是回来了!”连日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老周的语气满是宽慰。
楚微缓步走进院子,目光先落在紧闭的屋门方向,轻声开口询问:“你家中妇人的身子,今日可有好转?”
“好多了!”老周连连点头,眉眼间的郁色散去大半,连忙回话,“昨日喝了你开的药,后半夜烧就慢慢退了,虽然人还昏沉没醒,但身子已经不似昨日那般滚烫灼人,呼吸也平稳多了。”
他侧身让出通路,抬手朝屋内示意:“楚大夫要不要进去再瞧瞧?我心里终究还是不踏实。”
楚微微微颔首,轻步踏入屋内。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几缕暮色,勉强照亮床榻边的方寸之地。床上躺着的周家妇人面色依旧苍白憔悴,但相较于昨日那副面如枯纸、气息紊乱的危重模样,已然好了太多。
她脸颊和脖颈处蔓延的诡异红斑褪去了浓重的暗沉,化作浅浅的淡红,不再狰狞可怖。绵长均匀的呼吸从被褥下传来,胸口平缓起伏,再无昨日急促微弱的滞涩感。
楚微俯身,指尖轻搭在妇人腕间,凝神细细诊脉。
片刻后,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原本紊乱虚浮、带着诡异毒素滞涩的脉象,此刻已然柔和沉稳许多,气血缓缓流转,足以证明昨日的汤药药性彻底渗入肌理,压制住了体内蔓延的邪毒疫气。
她收回手指,直起身叮嘱道:“药效已经起效,情况稳住了。你依旧按照昨日的方子按时煎药,一日三服,温热喂下。切记不要吹风受凉,饮食清淡,好生静养即可。”
“哎!多谢楚大夫!我一定照做!”老周连连应下,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楚微又细细嘱咐了几句养护禁忌,才转身走出闷热的内屋,重回院中微凉的晚风里。
可她刚踏出两步,身后的老周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对了楚大夫,今日下午有位客人来找过你。”
楚微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半分异样,只缓缓转过身:“是什么人?”
“是个年轻公子,看着绝对不是咱们本地的乡人。”老周仔细回想了一番,如实说道,“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长衫,举止斯文,说话谦和有礼,半点架子都没有。他说是途经此地的路人,听村里乡亲说村里来了一位妙手女大夫,专治怪病,特地过来想找你聊上一聊。”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跟他说你一早便出门了,不知何时归来。他也不勉强,只说若是你回来了,告知他一声,他夜里会再过来等候。”
暮色渐浓,晚风倏然转凉,拂过楚微的鬓发。她抬手将肩头滑落的碎发别至耳后,眸光沉静,轻声追问:“他可有留下姓名?”
“未曾。”老周摇了摇头,“只说自己姓萧。”
萧。
单一个字,让楚微澄澈的眼眸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几日她留在柳河村诊治怪病、追查水源异状,行事极为低调,从不在外张扬。寻常过路旅人,顶多听闻村里有疫病,避之不及,绝不会特意前来寻她闲谈。
这个姓萧的年轻人,来得太过蹊跷。
她心中瞬间闪过诸多思量,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点头:“我知晓了。”
说罢,她将背上的药箱取下,轻轻放在院边的矮墙之上,稍作整理,随即重新背起,辞别老周,缓步走出周家院门。
她并未按照原路返回自己暂住的住处,而是拐了个僻静的方向,径直走向清晨发现异常的河滩回水湾。
此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暮色四合,青灰色的夜幕笼罩四野,岸边的草木、远处的田埂尽数融进朦胧的暗影里。
楚微在河滩边缓缓蹲下,目光静静望向眼前的河水。
白日里清晰可见的水面油光,在晚风与流水的冲刷下,已然比清晨淡去不少,不再那般刺眼。可即便夜色昏暗,依旧能看见一层薄薄的异样反光浮在水面,这片水域比上下游的河水都要沉滞浑浊,不见灵动,仿佛水底藏着无数细碎的异物,正悄然消融、沉淀,一点点渗入整条河道之中。
河风自上游徐徐吹来,裹挟着河水潮湿的腥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异味,淡淡萦绕在鼻尖。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轻轻漫过岸边的卵石。对岸的林木化作层层叠叠的黑影,模糊不清,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她一人,与这暗藏诡异的河水相对。
楚微就这般静静蹲在滩边,不动不响,耐心等候。
一盏茶的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这时,身后寂静的卵石滩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落地轻盈却笃定,每一步踩在碎石之上,都发出规律细微的摩擦声,节奏平稳,沉稳有度,绝非寻常乡野村民的步履。
来人步步靠近,气息沉稳,无半分窥探鬼祟之态。
楚微未曾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暗沉的河面,音色清浅平静,缓缓开口:“你来了。”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晚风静了一瞬,下一瞬,一道清朗温润、平稳无波的年轻男声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你知道我会来?”
楚微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细沙尘土,随即缓缓转过身。
暮色沉沉,朦胧的光影勾勒出少年挺拔修长的身形。他立在几步之外的河滩上,身姿笔直如松,一袭深灰色素面长衫衬得他气质清冽沉稳,衣料平整干净,无半点尘污纹饰,低调却难掩风骨。
腰间悬着一柄短刀,乌黑刀鞘古朴简约,无金纹、无玉饰,朴素至极,却隐隐透着敛而不发的凌厉气场。
他身姿挺拔,肩背端正,站姿规整挺拔,带着久经训练的沉稳利落,分明是常年自律、历经规整历练之人。看似有军中之人的干练刚毅,可周身沉淀的气度格局,又绝非普通军士所能比拟。
夜色朦胧,看不清他眉眼全貌,只能望见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正静静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坦然打量。
四目相对,晚风轻拂。
片刻后,少年薄唇微启,嗓音清冽:“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沉稳。”
楚微神色淡然,淡淡回语:“你也是。”
闻言,少年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算是无声的回应,神色依旧沉静坦荡。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我听闻,你近日一直在查柳河村的水源异状。”
楚微眸光微动:“你也在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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