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人心的距离(1/2)
天域的第三日拂晓,晨露未曦,薄雾微凉。
楚微推门而出时,一眼便看见了静静躺在木门门槛内侧的那片树叶。
青叶轻薄通透,整夜被晨露浸润,叶面凝着细碎晶莹的露珠,沾着微凉的潮气,平平整整地朝上铺展,叶脉纹理清晰纵横,干净得没有半点尘土褶皱,显然是被人精心安放于此,绝非风吹叶落的偶然。
她俯身轻轻拾起叶片,指尖触到微凉湿润的叶面,翻过背面,眼底微微一顿。
叶片最粗的一道主脉之上,被人用极细的锋针细细描摹出一道浅痕。线条利落规整,顺着主脉绵延延展,行至叶身中段,又精准拐出一道平缓弯折,纹路细腻工整,毫无潦草滞涩。
刻痕色泽崭新、深浅均匀,痕迹干净利落,是昨夜夜深人静之时,才刚刚落下的记号。
楚微抬手,将叶片举至晨光斜照处细细端详。透光之下,细密针痕愈发清晰分明,藏着无声的讯息。她没有立刻将这片带信的树叶贴身收好,而是转身回屋,将叶片平平整整铺在洁净窗台上,任由晨间清风、淡淡天光缓缓吹干表层露水,待潮气散尽,再妥帖留存。
院落清风徐徐,吹散晨起薄寒。
廊下石阶边,苏清月正蹲坐着整理衣履,低头认认真真系着鞋带,发丝垂落肩头,模样乖巧软和。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眼底带着少年人的鲜活期许,轻声问询:“楚师姐,今天还有比试吗?”
“有。”楚微应声清淡。
“那我们还要去看台吗?”
“去的。”
楚微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蹲身。目光落去,只见少女的鞋带交错歪斜,松散易散。她指尖轻抬,耐心解开错乱的绳结,指尖翻飞,稳稳替她重新系出规整紧实的蝴蝶结,动作温柔细致。
“鞋带歪了,容易绊脚。”她轻声叮嘱。
苏清月低头看着平整端正的鞋带,恍然一笑,懵懂点头:“我刚刚着急起身,都没注意到,谢谢师姐。”
两人收拾妥当,结伴行至客栈大堂。
墨临渊与凌绝尘早已等候在此。
墨临渊独坐靠窗木桌,身前清茶袅袅,雾气浅浅。他指尖搭着杯沿,漫不经心静坐闲候,目光却在楚微走入大堂的瞬间,精准落至她眉眼面容之上,静静停留片刻,似在无声确认她的状态,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门口光影处,凌绝尘静立而立,白衣清寂,身姿挺拔孤冷。他掌心轻覆霜寒剑鞘,敛尽周身锋芒,沉默守候。见两人走来,他依旧寡言少语,无多余问询,只静静抬步,随众人一同启程。
四人并肩同行,朝着天枢台广场缓步走去。
今日的赛场人流,远超此前两日。
这是仙门大会正赛的最后一日,亦是最关键的收官之日。今日多场顶尖天骄对决,直接决定各大宗门本年度的排名位次、资源划分、宗门声望,故而各方修士、观赛弟子、宗门长老尽数齐聚,全场人山人海,喧闹鼎盛,气氛紧绷热烈。
抵达玄宸宗专属看台落座时,楚微细微察觉几分不同。
前排座椅尽数规整干净,排布笔直,边角无尘,连昨日散落的细碎草屑、落灰都被仔细清理干净。显然是有人特意提前前来,默默打理规整过。
她默然落座,将随身药箱轻置脚边,神色平静无波,不动声色。
刚坐稳片刻,对面看台之上,几道隐晦目光悄然投来。有人抬手指了指玄宸宗席位的方向,随即低头凑近身侧同伴,低声窃语,细碎的议论随风轻飘,暗藏探究与打量。
楚微目不斜视,心绪沉静如水,全然不受周遭人声影响。
上午首场比试开启前夕,一名身着宗门内门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缓步走上高台侧边,目光越过层层人海,精准落至楚微身上,声音清朗适中,传遍周遭看台,不高不低,引人侧目。
“前日观玄宸宗楚微道友台上控火,技法精妙、火候超凡,令人叹服。”
他话音微顿,当众出声问询:“不知楚道友可有兴致,当众再展露一手精妙医术,供各派道友一同观摩印证?”
话音落下,看台周遭瞬间安静一瞬。
本届仙门大会章程,只设功法、剑术、术法、攻防切磋,从未有医术比试的既定环节。
楚微心底通透,已然洞悉对方用意。
她在紫岚城药圃义诊、妙手愈疾的名声,早已悄悄传开,在各宗之间暗流涌动。世人皆好奇,这个曾灵根尽废、逆天重修、丹术超绝的少女,是否还身怀绝世医术,故而有人借机当众试探,想要亲眼验明虚实。
不等楚微开口应答,身侧的墨临渊已然率先出声,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与维护。
“医术救人济世,不比术法争锋、剑术切磋,从来不是供人围观取乐、当众展演的玩物。”
中年修士闻言淡淡一笑,神色温和,不见恼怒,缓缓解释:“老朽并无半分轻慢恶意,只是心生钦佩、一时好奇,想要一睹道友妙手医术而已。”
楚微缓缓起身,身姿清挺从容,目光平静望向台上之人,字字清晰:“你想看什么?”
见她应允,中年修士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小截干枯皲裂的灰褐色树皮,指尖托着,隔空递来:“此乃北地深山毒树内层树皮。我座下弟子不慎误食沾染,身中微毒,三日以来肿痛不消、久治不愈。”
他目光郑重:“楚道友若能辨出此毒、道出医治之法,今日这一场,我便自认你胜。”
楚微抬手接过那截干枯树皮。
树皮质地干涩粗糙,肌理暗沉,带着山野毒木独有的枯涩气息。她垂眸细观表层纹路、色泽肌理,指尖轻轻捻下一小块碎屑,细细碾碎,粉末干燥微涩。随后凑近鼻尖轻嗅,又极轻地沾取一点碎屑触碰舌尖。
入口瞬间,极致的苦涩席卷味蕾,舌尖迅速泛起麻痹涩滞之感,淡淡的麻意顺着肌理蔓延,毒性内敛隐晦,并不暴烈,却缠绵难消。
一瞬之间,病症、毒性、肌理尽数了然于心。
她抬手将树皮轻轻递还,语气笃定平稳,毫无迟疑:“此为北地乌桕树内层树皮。”
“毒性温和不烈,不侵脏腑,唯独入血滞络,会引发肌肤局部红肿胀痛。寻常外用收敛药膏无用,无法根除淤毒。”
她清晰道出根治药方:“可取桂枝配伍当归,水煎温服,疏通经络、驱散血中淤毒,连服三剂,肿痛尽消、毒素自解。”
中年修士接过树皮,神色骤然微变,眼底掠过深深的诧异与信服,当即郑重拱手行礼:“多谢道友解惑,果然医术通天,老朽佩服。”
言罢,他转身从容下台。
周遭看台沉寂数息,随即再次泛起层层细碎议论,看向楚微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视好奇,渐渐多了几分真切的忌惮与折服。
楚微安然落座。
苏清月立刻凑近过来,压着满心惊叹,小声呢喃:“楚师姐也太厉害了吧!就看一眼、闻一下,居然连毒性药方都分得清清楚楚!”
楚微微微侧首,声音轻细温柔:“从前机缘巧合见过此类毒木,记下了肌理药性而已。”
午后赛程重启,赛场对决愈发精彩凌厉。
一场剑术对决中,凌绝尘被太虚宗点名挑战,登台切磋。
他的对手是太虚宗深耕剑道的顶尖弟子,剑法路数沉稳中正、章法严谨,攻守有度,根基极为扎实,没有半分破绽。
台上对决之间,凌绝尘始终敛尽锋芒、留有余地。前数十招,他刻意收力退让,不抢攻、不压制,任由对方完整施展剑法路数,从容陪练,尽显大度。
待对方招式尽数走完、气力渐竭,他才抬手一瞬,剑背精准轻点对手手腕穴位。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不轻不重,恰好震得对方经脉微麻,五指脱力,长剑脱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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