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场上观人,台下听风(2/2)
两道声音压得极低,藏在风里,断断续续,却字字明晰:
“……听闻玄宸宗那位少主,年少时曾有旧识,是不是早早订过婚约?”
“从未听过正式婚约,只隐约听说,他早年的确心系一人……”
“那他如今执意迎娶楚微,到底图什么?”
“谁能摸清上位者心思?或许不过是为了敷衍宗门压力、稳住局势,做做表面模样罢了——”
话音至此,骤然戛然而止。
想来是那两人无意间抬眸,瞥见了缓步途经的楚微,立刻噤声收口,不敢再多言一字半句。
林间风轻,人心隐晦。
楚微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如常。
没有转头回望,没有驻足动容,脚步不快不慢,依旧顺着原路从容前行,仿佛那些刻意揣测、妄自菲薄的流言蜚语,尽数穿风而过,未曾落进心底半分。
流言入耳,却不足以扰心。
行回玄宸宗席位,墨临渊正立于高台侧边,与一位宗门长老低声议事,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认真听闻赛事收尾的最后安排。
楚微没有上前打扰,安静落座原处,将腰间水囊轻轻放回脚边,静坐调息。
方才风里听闻的几句私语,她静静在心底过了一遍,便轻轻放下,不深究、不揣测、不挂怀。
外人妄议的人心算计、婚约真假,从来不及自身道心安稳。
暮色渐沉,霞光敛尽,天枢台四周的夜灯次第亮起。
暖黄灯火铺满整座青石赛场,为喧嚣整日的盛会染上一层落幕的温柔,却掩不住暗处涌动的暗流。
简短庄重的闭幕仪式正式开启。
台边林立的宗门旗幡被晚风肆意卷起、舒展、垂落,猎猎轻响细碎连绵,回荡在空旷广场之上。
白日扎堆闲谈、四处攀附的各派弟子渐渐散去,人流缓缓分流。高台之上,主事弟子有条不紊收拾赛事器具、规整阵盘法器。地面残存的繁复阵纹,在沉沉暮色中一点一点褪去灵光,彻底黯淡沉寂。
喧闹落幕,盛景将终。
楚微眸光微动,无意间扫向台边人群,目光精准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素色身影。
白若薇不知何时悄然挪至高台最边缘的位置,孤身静立。她垂着眉眼,低头专注看着手中紧握的一卷纸册,指尖轻轻攥着纸边,神色晦暗不明,周身气息沉静疏离,融在暮色阴影之中。
几乎同一时间,不远处的阴影里,凌绝尘静静伫立。
他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似随意观望赛场,实则目光始终锁定那片区域,默默留意白若薇的一举一动、分毫动静。
察觉到楚微的视线,凌绝尘于暮色中微微侧首,对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细微隐晦,无人察觉。
无声示意:暂无异常,未有异动。
楚微从容收回目光,心底了然。
闭幕仪式缓缓走完最后流程,赛场人流散得愈发迅速。
有人相约夜间小聚饮茶、论道叙旧;有人归心似箭,连夜收拾行囊,准备即刻启程返程宗门。数日盛会,一朝落幕,众生百态,尽数显于此时。
楚微缓缓起身,背起身侧药箱,身姿清宁淡然,随着稀疏人流,缓步离场,打算返回住处收拾行囊,准备离府。
行至广场边缘,即将踏出赛场范围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匆匆从她身侧快步跑过。
是一名面生的年轻杂役弟子,步履匆忙,掌心紧紧捏着一截干枯草茎。
那草茎的干枯质感、粗细形态、末梢微焦的痕迹,与此前凌绝尘转交、暗处人刻意送来的信物,一模一样。
楚微脚步骤然一顿。
眸光微凝,静静望着那名小弟子匆匆远去、最终消融在人流深处的背影,眼底沉静无波,没有上前追探,没有出声问询。
只是默然伫立片刻,便收回目光,稳步返程。
回到落脚的小院,屋中清静无人。
楚微简单规整收拾好随身行囊,随后打开药箱隔层,将连日来悄悄收集的所有细碎信物一一取出。
焦黑草茎、带痕青叶、神秘深蓝布包、磨损旧纸……一件件、一桩桩,皆是暗处之人风月递信、草木传声的隐秘线索。
她细细翻看一遍,确认无误,再逐一规整包好,妥善放回隔层深处,妥帖留存。
诸事收拾妥当,楚微独坐床边。
指尖轻轻捏起一截干枯草茎,抬手对着窗外沉沉暮色,缓缓轻轻转动。
草茎纤细干枯,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她静坐窗前,不知是在等晚风停歇、尘埃落定,还是在等下一缕风来、下一条线索落地。
夜色渐深,整片天域灯火次第亮起,万家星火点点错落。
遥遥对面庭院深处,有一盏孤灯彻夜明亮,灯火澄澈坚定,不摇不晃。
恰好正对她这扇窗。
不远不近,不熄不移,在沉沉暗夜里,静静对峙,默默守候,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与归途。
场上繁华落尽,台下风声未歇。
人皆散去,暗流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