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孙传庭不怕死,但方希不准他白白送死(2/2)
走在最前面的汉子停在木栅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人群骚动不安,仿佛随时会退回黑暗里。
汉子咬了咬牙,将一把锈刀扔在地上。
“军爷!”
他扑通跪下。
“俺也去过闯营,没杀过人,也不想再给他们卖命。”
“俺也去想活!”
话音落下。
数百人接连放下兵器。
有人跪着哭。
有人抱着孩子磕头。
“俺也去只求一碗粥!”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沉默许久。
他看见的不是敌军。
是一群被乱世逼到绝路的人。
“按规矩收。”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城头。
“先验人,再发粥。”
“粥棚不断火。”
第一批人缴械后,被引到壕沟外的空地。
热粥盛进粗碗。
最先跪下的汉子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他闻了闻,又看向周围持刀的官军。
直到一名老卒先喝了一口同锅的粥。
汉子才低头猛灌。
滚烫的粥进了肚子。
他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是真的……”
人群顿时哭成一片。
消息很快传进闯军营地。
第一天,只有数百人来。
第二天,来了上千人。
其中还有几个逃出来的老卒,带来了更重要的军情。
“闯王真正能打的,只有老营那几万人。”
“其他人都饿急了,白天替他们赶路,夜里还得自己挖草根。”
“闯营粮食也不够了。谁不肯冲阵,谁就没饭吃。”
潼关守军听完,士气大振。
原来关外那支号称百万的大军,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裂缝便会越来越大。
监军太监却脸色阴沉。
他看着壕沟外越来越长的领粥队伍,眼神发冷。
孙传庭收的人越多,军心越稳,他这个监军便越难插手。
当夜,一名亲信离开潼关。
快马直奔京师。
密折上的字句极其狠毒。
“孙传庭私开关前粥棚,厚待贼众。”
“其名为招降,实则资敌。”
“今见贼军左翼退却,孙传庭仍闭关不出,恐有畏敌观望、养寇自重之嫌。”
第三日,流言已经在军中传开。
有人说督师将军粮送给流寇。
有人说降人之中藏着闯军细作。
还有人说孙传庭故意拖延战机。
副将怒不可遏。
“督师,此等谣言若不严办,军心必乱!”
孙传庭没有下令抓人。
他只说了一句。
“把账册搬出来。”
当日下午,潼关校场竖起数十块木牌。
每一名降人的姓名、籍贯、所缴兵器、审查结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天用了多少粮。
每一斗粮从哪座仓库领出。
每一斗粮又发给了谁。
全都贴在众人眼前。
孙传庭站在木牌前。
“谁觉得账目有假,可查。”
“谁觉得降人有疑,可审。”
“谁认为本督拿军粮养贼,便当着全军的面,把证据拿出来。”
校场寂静无声。
一名老兵走到木牌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道:“俺认得这个人。”
“他是华阴张家村的张老三,去年逃荒时,俺也去见过他一家。”
旁边有人接话。
“这个李二柱,是俺们村的。他爹娘都饿死在路上了。”
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辨认。
流言很快压了下去。
孙传庭又将名册、验籍文书、粮账抄录三份。
一份送兵部。
一份送都察院。
最后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监军想拿一封密折定他的罪。
他便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封密折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深时分。
一封军报被送入帅帐。
“报!”
“闯军左翼数千骑兵向西撤退,沿路丢下甲胄旗帜,似有溃败之象!”
帐中将领顿时振奋。
“督师,贼军乱了!”
“机会到了!”
孙传庭接过军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撤退的骑兵阵形不乱。
丢下的甲胄破旧不堪。
最关键的是,敌军没有遗下半车粮草。
这根本不像溃军。
更像有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孙传庭抬头,声音骤然冷厉。
“传令全军,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关!”
“李自成想引我军追击,再从侧翼断我粮道。”
“他要的,是潼关守军离开城墙。”
话音刚落。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
一名御前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帐。
他背插双旗,浑身泥水,双手托起明黄圣旨。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
信使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孙传庭听旨!”
“贼军左翼已乱,正值大破贼寇之机。”
“命尔即刻率秦军主力出关追击,务必歼灭贼军,不得延误!”
大帐内,死一般安静。
孙传庭盯着那卷圣旨。
方才识破的陷阱,此刻成了皇命。
违旨,便是抗旨。
出关,便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