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杨广不再拿百万将士赌自己的脸(2/2)
“原来是自家人断了粮!”
“关陇狗贼,拿我们的命给他们铺路!”
“陛下下令!我们先杀回河东!”
怒声一层接着一层。
战马在营中嘶鸣。
民夫也举起了手里的扁担和木棍。
杨广等了片刻,抬手压下声浪。
“河东叛军希望我们乱。”
“朕偏要让他们看见,大隋的军队还能行军,还能结阵,还能把每一辆粮车送回该去的地方。”
他看向各营主将。
“全军分批南撤。”
“骁果军负责开路,羽林卫守住中军,老弱和伤兵先行。”
“普通健卒口粮减半,剩余粮食优先供给伤兵、民夫家属和不能行军的人。”
“任何人不得私抢粮食。”
“每一辆粮车,都由本营士卒亲自护送。”
有人低声吸气。
减半之后,许多士卒只能勉强果腹。
杨广的声音传遍营地。
“朕知道你们会饿。”
“朕也知道,单凭一句话,补不回你们失去的粮。”
“可只要大军不乱,朕就能带你们回家。回到河南,回到关中,回到你们自己的村子。”
“谁敢在此时抢粮,朕先斩谁。”
“谁敢替叛军开路,朕连他的主将一并审问!”
沉默片刻后,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卒走出队伍。
他解下腰间干粮袋,放在了粮车旁。
“俺还有半块饼,先给伤兵。”
第二名士卒跟了上来。
第三名、第四名……
很快,几百只粮袋堆在车轮旁。
民夫们也自发分成小队,轮流守在粮车两侧。
没有人再冲击粮仓。
没有人再为一口粮彼此拔刀。
当第一声“万岁”从前营响起时,后营、民夫营和伤兵营相继回应。
声浪穿过营墙,传到东都城下。
撤军随即开始。
杨广没有让近百万人的队伍挤在一条官道上,而是命各营分为数路,沿河道、驿路和山间旧道南行。
斥候昼夜巡查。
每到一处险口,先遣骑兵都会留下标记。
第三日清晨,斥候送来急报。
“前方官道发现三万叛军,正在封锁山口!”
中军将领立刻请战。
杨广看着地图,伸手点在山口两侧。
“让押粮队继续走。”
“告诉叛军,我们的中军就在其中。”
“骁果军绕到左岭,羽林卫骑队埋伏右岭。等他们全部进入山口,再合拢。”
押粮队很快出现在叛军视野中。
队伍拖得很长,旗帜杂乱,士卒神色疲惫。
叛军主将大喜,当即下令全军压上。
“隋军已经撑不住了!”
三万叛军冲入山口。
号角声突然从左岭响起。
骁果军骑兵冲下山坡,直接撞入叛军侧翼。
右岭紧跟着亮起羽林军旗。
两支骑队合拢,山口顷刻被截成三段。
叛军主将看着那面熟悉的骁果军旗,脸色惨白。
“他们怎么可能还有伏兵?”
没有人回答他。
半个时辰后,叛军阵形彻底崩溃。
主将被亲卫从战马上拖下,押到杨广面前。
杨广看完供词,命人将所有涉案军令张贴在沿途城门。
发放断粮命令的三名首领,当众受审。
被迫从贼的地方官,按罪分别处置。
普通叛军收缴兵器,登记造册后释放。
杨广没有让怒火烧遍河东。
他只处置首恶,也让天下人看见,这场清算有罪证、有供词、有结果。
大军继续南行。
数日后,队伍进入河南。
道路两侧渐渐出现百姓。
起初只有几十人。
后来变成几百人、几千人。
他们没有冲击御驾,只沉默地跪在泥路上。
杨广掀开车帘。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乡亲们推到路中央。
老人手中捧着一卷徭役文书,跪下时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陛下……”
他的嗓音沙哑。
“我家三个儿子,两个死在辽东,一个还在押粮。”
“家里只剩老朽和两个孙女。”
老人举起那卷文书。
“明年的徭役若还照旧,我们连地都没人种了。”
“求陛下,给河南百姓留一条活路吧。”
四周没有哭声。
所有人都看着杨广。
杨广下了车。
他没有让老人起身,只接过那卷文书,一页页翻看。
一张张姓名后面,写着同样的“征发”二字。
最后一页,还有十几个已经被划掉的名字。
那是死在辽东的人。
杨广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河南诸郡,明年免徭一年。”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杨广抬头,声音传向两侧。
“从今日起,谁敢借赈灾之名私自加征,朕查到一人,问罪一人。”
“至于天下其他州郡,朝廷会重新核查户册。”
就在百姓叩首之时,负责粮运的官员急匆匆赶来。
“陛下,河南免徭之后,东都今冬的军粮便少了一大截。”
他压低声音。
“若不从其他州郡加征,军粮撑不过冬天。”
杨广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百姓,又看向远处疲惫的撤军队伍。
前方是刚刚稳住的军心。
身后是已经被战争掏空的国库。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下一道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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