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江山之主(2/2)
他一字一顿,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而你,为了见朕,写了那出《龙王寿宴》,利用朕的曦儿,将篓子捅到朕眼前。”
了缘依旧垂首:“贫僧罪该万死。”
“你不是罪该万死。”
景昭帝忽然俯身,龙袍曳地。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神情不上是怒,也绝非宽宥,更多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你是在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赌朕……还配做这江山之主。”
周净之脸色大变。
了缘终于抬起眼,与帝王四目相对。
这位曾在相国寺与明曦大肆谈论前朝的僧人,眼中没有惧意,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已置生死于度外的澄澈。
“贫僧不敢赌。”他轻声,“贫僧只是……不得不信陛下。”
他一介僧人有什么赌不赌的。
他敢不信大臣官员,那他敢不信景昭帝吗?
而且,不信有用吗。
不信就能凭空为金陵变出粮食、变出官兵赈灾吗。
他现在没有万贯家财,只有一颗仁善之心,所以他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不敢信官官相护的朝臣,所以了缘只能相信景昭帝,他只能求助景昭帝。了缘只能相信,这位能养出明曦那样聪明剔透孩子的皇帝,也许会是位明君。
闻言。
景昭帝凝视他良久。
忽然转身朝外走去,掀起的龙袍衣角拂过僧人肩头。
景昭帝没有再问。
这就是个纯善愚钝的和尚罢了。
“来人。”
两名当值侍卫应声而入。
“传刑部尚书裴枝远,都察院左都御史——”景昭帝声音平稳,如常临朝听政,只字未提天牢里跪着的人,“着即刻入宫,乾清宫议事。”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那依然跪伏在地的僧衣。
景昭帝:“带他下去,不必回天牢。着人好生安置在宫中,供以斋饭,不得怠慢。”
“书人也暂留宫中,容后再议。”
了缘叩首,额头触地之声:“贫僧叩谢陛下。”
“不必谢朕。”
景昭帝已迈步向门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石道里渐渐拉长,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重如千钧:
“你若所言属实,那金陵百姓要谢的人,轮不到朕。”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若所言有虚……”
后半句没有下去。
廊道尽头,夜风灌入,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帝王的身影顿了顿,随即消失在那片明暗交织的阴影深处。
了缘跪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渐无的背影。
他慢慢俯身,再次叩首。
看来。
他……赌赢了。
天牢外。
远处的宫墙之上,云层压得很低,不见星月。潮湿的风从南边吹来,裹挟着初春未散的凉意,以及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