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退了(1/2)
戮皇败退了。
但那道横亘在九天之上的裂缝,并没有合拢。
它静静地悬在天穹之上。
就像是一张永远也无法闭合的深渊巨口。
贪婪地吞噬着这方天地间残存的微薄灵气。
灰白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从裂缝深处涌出。
它们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涌、扭曲。
仿佛一条条饥肠辘辘的舌头,正舔舐着人间的血肉。
原本笼罩在城池上方的护城禁制,已经彻底破碎。
那些承载着历代阵法宗师心血的符文,炸成了漫天齑粉。
失去灵性的符文碎片散在荒原上。
被刺骨的寒风一吹,到处飞舞。
像极了一场无声的、哀悼亡者的苍白大雪。
但好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幽冥怪物没有再发起冲锋。
它们退回了裂缝边缘的阴影中。
它们在等。
等那位高高在上的戮皇重塑本源。
等异域深处调遣更多、更恐怖的援军。
等这方世界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迎来最终的沦陷。
叶楠依旧站在残破的城墙上。
冷风如刀,切割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周身那曾经耀眼夺目的金色帝光,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仿佛一盏在狂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破油灯。
没人知道他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反噬。
他的体内世界,已经被毁。
那片由他亲手开辟的浩瀚星空,此刻只剩下漫天漂浮的粉末。
那些巍峨壮丽的山河,全部化作了焦黑的废墟。
无数鲜活的生命,在燃烧本源的那一刻,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尘埃。
一丝刺眼的殷红,依然挂在他的嘴角。
顺着下巴,滴在城墙的青砖上。
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臂,因为肌肉的撕裂和刀伤的反噬,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
看着那些如同恶鬼般翻涌的灰白雾气。
看着那片埋葬了无数同胞的死寂荒原。
他修长的手指,在满是血污的腿侧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节奏很慢。
很稳。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丈量着生死之间的距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女帝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雪白长裙,此刻已经吸饱了黑红色的鲜血。
变得沉重而刺鼻。
她的左臂受了重创,被人用粗糙的布条死死缠住。
但依然有新鲜的血液,不断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
滴答。
滴答。
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曾经斩过无数星辰的绝世短剑,已经断了。
只剩下半截黯淡无光的残破剑身。
往日里那足以光寒十九州的剑光,已经彻底熄灭。
女帝转过头。
她看着叶楠。
看着这张分明还很年轻,却已经背负了整座天下兴亡的脸庞。
看着那双深邃、疲惫,却依然透着淡金色的眼眸。
看着他那副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依然平静如常的表情。
女帝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想问他的伤势,想问他的体内世界,想问他究竟疼不疼。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没事。”
叶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了三个字。
女帝握着断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死撑。”
女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叶楠停下了敲击大腿的手指。
他转过头,看着女帝满是血污的侧脸。
“在把那道裂缝缝上之前,我阎王不收。”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帝尊顺着残破的马道,一步步爬上了城墙。
这位昔日威震八荒的霸主,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灰白色的长发被凝固的血液粘连在一起,杂乱地披散在肩头。
那双原本应该睥睨天下的虎目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角的血迹甚至都没来得及擦拭。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把战刀的刀柄。
刀,同样断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满是崩飞的豁口。
曾经那足以劈开混沌的刀光,如今只剩下斑驳的铁锈和血污。
帝尊走到叶楠的另一侧,站定。
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半塌的铁塔。
他没有看叶楠。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虚空裂缝。
盯着那片翻涌不休的迷雾。
“它们还会来。”
帝尊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雷鸣。
带着滔天的恨意。
叶楠缓缓收回目光。
他点了点头。
“会来的。戮皇咽不下这口气,异域也丢不起这个人。”
“那就再杀。”
帝尊将手中的断刀狠狠杵在城砖上,砸出一连串火星。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它们就休想踏过这面墙半步!”
伴随着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冥尊拄着那半截被戮皇捏断的木杖,步履维艰地走了上来。
木杖上原本流转的神秘道纹,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干枯的杖身上布满了随时会碎裂的蛛网状裂纹。
冥尊的脸色惨白如纸。
每一次呼吸,胸膛里都会传出拉风箱一般的破败声响。
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光芒,名为玉石俱焚。
他在叶楠身侧停下脚步,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同样望向那道裂缝。
“老朽推演过天机……”
冥尊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次,会更强。戮皇,仅仅只是个先锋。”
城墙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叶楠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寒芒。
他再次点头。
“所以我们也要更强。”
叶楠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强到能把那片天,彻底捅个窟窿。”
一阵金属摩擦的轻响传来。
剑一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城墙下走了上来。
他的状态同样糟透了。
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
右肋处那道几乎将他腰斩的巨大血槽,才刚刚勉强结痂。
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出钻心的剧痛。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他的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柄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剑胎,此刻看起来惨不忍睹。
剑身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仿佛只要再碰一下,就会彻底化为碎屑。
但它偏偏没有断。
它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剑修的傲骨。
剑一走到叶楠身侧,停下。
他没有看裂缝,而是转头看着叶楠。
看着师父那摇摇欲坠的气息。
“师父……”
剑一的嗓音有些哽咽。
“您的体内世界……”
作为叶楠最得意的弟子,他太清楚体内世界半毁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道基受损,意味着无尽岁月的苦修毁于一旦。
甚至意味着,寿命的终结。
叶楠微微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制止了剑一继续下去。
“皮肉伤罢了。”
叶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会恢复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剑一低下了头。
握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松开。
然后又更加用力地握紧。
他死死地盯着叶楠。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依然金光流转的眼睛。
他想“师父你骗人”。
想“师父你休息一下吧”。
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知道师父的脾气。
认定了的事,九头真龙都拉不回来。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叶凡像一尊浴血的战神,从马道上走了上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荒古圣体,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
两条被戮皇硬生生拧断的胳膊,虽然已经被接好,但上面缠满了浸透鲜血的粗糙布条。
金色的圣体气血,不再像往日那般如汪洋般浩瀚。
而是变得稀薄、黯淡。
但那双眼睛,那双百战不死、越战越勇的眼睛。
依然坚定得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他走到叶楠身侧,目光锐利地盯着那道裂缝。
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透个底。”
叶凡开口了,声音粗犷而直接。
“我们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城墙的呼啸声。
叶楠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那已经干涸的血迹。
片刻后。
他重新抬起头。
目光中透着一股狠辣的决绝。
“撑到我们撑不住为止。”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唯有死战。
王鹏从阴暗的城门洞里走了出来,顺着阶梯走上城墙。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像是中了某种寒毒。
他那双常年用来布阵、精巧无比的手上,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晶体粉末。
那是过度压榨阵法核心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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