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休养生息(1/2)
戮皇战死后的第三天。
苍穹之上那道令人窒息的虚空裂缝,彻底陷入了沉寂。
那绝非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不安的短暂死寂。
而是一种真正的、漫长的、宛如巨大伤口缓缓结痂般的死寂。
那些曾经源源不断从裂缝深处涌出的灰白色死亡雾气,突兀地断绝了源头。
原本常年漂浮在荒原上空的稀薄雾霭,也在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一点点消散。
被遮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泥土,终于重新暴露在黯淡的天光之下。
连同那些泥土一起暴露出来的,还有数之不尽、堆积如山的幽冥怪物尸骸。
失去了魔气的滋养,这些狰狞的尸体在日晒雨淋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
粘稠腥臭的黑色血液,顺着残破的甲壳和骨刺流淌下来。
一点一滴地渗入干涸的地下。
将整片广袤无垠的荒原,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浓墨之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强烈腐臭气味。
这股味道混合着泥土翻卷的土腥气,以及兵器折断后散发的苦涩铁锈味。
随风飘入残破的城池之中。
没有人去城外清理那些恶心的尸体。
太多了。
数量庞大到让人感到深深的绝望,多到根本清理不完。
它们就那样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那里。
像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黑色山丘。
在日升月的交替中,慢慢腐烂发酵。
慢慢被风霜抽干水分。
慢慢化作漫天飞舞的骨粉。
残破的石殿深处。
叶楠静静地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
璀璨夺目的金色帝光,在他挺拔的身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股神圣的光芒,将整座幽暗的石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他身上那些在生死搏杀中留下的恐怖伤势,已经彻底痊愈了。
左肩处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早已经重新长出了莹白坚韧的骨骼。
腹部那道几乎将他开膛破肚的巨大伤口,也褪去了死皮,结出了坚硬的血痂。
他那双曾经因为透支力量而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此刻平稳得犹如磐石。
在他的体内深处。
那个广袤无垠的体内世界,正在以一种玄妙无比的节奏缓慢运转着。
无尽的虚空之中,那些新生出来的璀璨星辰,正在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旋转。
洒下温和的星光。
辽阔的大地之上,那些新生的巍峨山川与奔腾河流,正在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
勾勒出一条条充满生机的灵脉。
那些刚刚孕育而出的新生生命,正在属于自己的星辰上繁衍生息。
整个世界充满了一股原始而蓬勃的朝气。
叶楠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定在了仙帝大圆满的极境。
距离那个虚无缥缈的下一个大境界,真的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了。
在他的体内世界最深处。
那扇曾经紧闭了无数纪元的神秘大门,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向他大敞着。
门后那个至高无上的世界。
他已经能够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
他能摸到那里面流淌的无上法则。
能感觉到那种足以轻易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那个只存在于古老传中的境界。
名为,仙皇。
那是凌驾于仙帝之上的第一步。
也是真正超脱天地的第一步。
叶楠的神识化身,那只悬停在门槛上方的脚。
早已经高高抬起。
却迟迟没有入那扇门后的世界。
他在等。
等一个最完美、最契合天道的时机。
等那道门后的世界,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对他敞开所有的秘密。
急不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石殿的宁静。
女帝迈着清冷的步伐,缓缓走入殿内。
那把跟随她饱饮鲜血的旧剑,此刻正插在腰间的一个破旧剑鞘里。
那是她从城中废弃的库房里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
剑鞘表面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密的干裂纹路。
她的双手上,缠满了一层又一层粗糙的麻布条。
原本洁白的布条上,渗出了点点刺目的殷红血迹。
那是她日以继夜疯狂练剑时,被反震之力生生磨破了虎口留下的痕迹。
女帝走到叶楠的面前,一撩裙摆,毫无顾忌地盘膝坐下。
她顺手将那把生锈的旧剑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剑身上那些红褐色的斑驳锈迹,在叶楠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映照下。
仿佛活了过来。
像是一条条诡异弯曲的红蛇,在剑身上缓缓游走。
她抬起清冷的双眸。
静静地看着叶楠。
看着那双深邃如渊、散发着淡淡金芒的眼睛。
“你的伤好了?”
女帝的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叶楠微微颔首。
“痊愈了。”
女帝放在剑柄上的纤细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随后,又下意识地重新握紧。
“我的伤也好了。”
叶楠看着她。
看着那张绝美而冷艳的脸庞上,写满的那种令人心疼的平静。
“那就好。”
简短的对话过后。
石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金色的帝光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石殿之外。
各种嘈杂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进来。
那是城中残存的修士们在拼命练功的声音。
有兵器相互激烈交击发出的清脆铮鸣。
有沉重的拳脚狠狠砸在沙袋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还有王鹏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众人修补残破阵法的焦急呐喊。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
显得无比杂乱。
毫无章法。
就像是一首跑调的悲壮战歌,在残破的城池上空久久飘荡。
女帝缓缓站起身来。
一把抓起身前的那把旧剑,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我去练剑了。”
叶楠抬起头,看着她那道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背影。
“别练得太狠。”
“伤及了本源,得不偿失。”
女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也没有回头。
“我知道分寸。”
她大步走出石殿,顺着残破的石阶一路向下。
来到了城墙下方那片开阔的空地上。
此时,正有数百名浑身带伤的修士在这里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潜能。
有的在满头大汗地磨砺着卷刃的兵器。
有的在咬牙切齿地推演着晦涩的阵纹。
还有的在进行着拳拳到肉、鲜血横飞的生死对练。
女帝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一个僻静的角里。
缓缓抽出那把布满锈迹的旧剑。
微弱暗淡的剑光,艰难地从厚重的锈迹中渗透出来。
很暗。
很弱。
但却稳如泰山。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女帝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微风吹过剑身时,所带起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那种震动实在太微弱了。
微弱到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但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
风的每一个细微走向。
风的每一丝力道变化。
全都在她敏锐的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她的手腕微微下压。
旧剑在手中形成一个极其微妙的倾斜角度,剑尖直指满目疮痍的地面。
不远处。
剑一犹如一道孤傲的游魂,缓缓走到了女帝的身侧。
他手中死死攥着那把布满恐怖裂纹的本命剑胎。
虽然裂纹依然触目惊心,但剑身上吞吐的光芒,却比三天前明显亮了几分。
剑一同样闭上了双眼。
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般站立在那里。
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残忍血腥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的父亲,那个为了掩护他撤退而浴血奋战的男人。
被一群狰狞的幽冥怪物按在地上。
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那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
也是支撑他活下去、不断变强的唯一执念。
「爹……」
「孩儿一定用手中这把剑,将这深渊里的怪物斩尽杀绝!」
剑一在心中发出无声的野兽嘶吼。
他手中的剑胎,也随着风的律动,微微倾斜。
剑尖斜指着地面。
与女帝保持着一种诡异而玄妙的同步。
叶凡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在剑一的身侧站定,双脚如同老树盘根般死死扎进泥土里。
他同样闭上了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眸。
双手紧握成拳。
拳面朝上,粗壮的手臂笔直地向前伸出。
他在用身体的本能,去感受微风吹拂过拳头骨节时产生的细微震动。
他那一双铁拳的表面,正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芒。
那光芒无比纯粹。
和他体内那宛如汪洋般沸腾的金色气血一样,璀璨夺目。
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霸道力量。
城墙的另一边。
王鹏像个乞丐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城墙根的废墟里。
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一块刚刚从瓦砾堆里挖出来的符文残片。
他看得无比仔细。
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那块残片实在太了。
也太碎了。
表面原本铭刻的复杂符文,早已经被岁月的风沙和狂暴的能量侵蚀得模糊不清。
王鹏那满是伤痕和泥垢的手指,在残片上心翼翼地反复摩挲着。
他试图拼尽全力,从这块残片中提取出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丝阵法能量。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块曾经蕴含着强大防御之力的符文材料,已经彻底死透了。
灵性尽失。
变得和路边最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王鹏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与疲惫。
他随手将那块废石头扔到一边。
紧接着又像个疯子一样,弯下腰从废墟里刨出另一块残片。
继续刚才那毫无意义的动作。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王鹏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扯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难道,这座城的阵法,真的要彻底绝绝了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哀叹。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一块接着一块。
他近乎偏执地翻遍了每一块沾满黑血的碎石。
像个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濒死之人,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微茫的希望。
苏瑶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充斥着药苦味的医馆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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