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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北坡可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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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点了下头,说:我明天一早去矿区安排出料,回头让王鹏把工位的位置划出来。

她说完这些没有走,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北坡那边你看了?

看了。

能过?

能。

沉积层三寸厚,坡面坡度不算大,过了坡北侧的地面虽然软一些但能走。

路线没有问题。

女帝嗯了一声,转身沿着主干道往矿区方向走了。

她的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间距均匀,节奏稳定,经过岔道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岔道口的路边蹲着一个人,正在查看一段矮墙的基座。

墙体的下半截是用旧砖砌的,上半截是后来补的新砖,新旧砖之间的接缝处用灰泥抹了一道,灰泥已经干透,颜色和旧砖之间还留着一道深浅的界线。

那人蹲在那里,右手掌贴着基座的侧面从东往西慢慢移动,掌心感受砖面之间的灰缝有没有出现松动或空洞。

他听到女帝的脚步经过的时候抬起头来,认出是她,开口问了一句:矿区那边的材料还够用吗?

女帝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铁料够,人还得再加几个。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重新低下头把掌心贴回墙面上,继续顺着基座的方向往西摸。

傍晚时分,石柱旁边的记录板被换了一块更大的。

新板比旧板宽出两拃,高度也增加了半尺,木料选的是干透的榆木,板面打磨得光滑,边角修得圆润。

几个年轻修士站在记录板前面,有人蹲在板子底部往墙上钉固定钉,有人扶着板子上沿防止它倾斜,有人退开两步看板面的水平度,喊了一声左边再高半指,扶板的人就往上抬了一点,等钉钉的人敲实了再松手。

板子固定好之后,一个手里攥着炭笔的修士凑到板面前,把工棚内新增的工具和铁料总数一行一行抄录上去。

他每写一行就停下来往后退半步看一眼整体的布局,确认字距和行距都保持一致,才继续往下写。

他抄到短矛数量那一栏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身朝工棚方向喊了一声:短矛总数是按昨天盘点报的,还是今天下午新加的那批也算进去?

工棚里有人回了一句:算今天的。

加完了再合计。

他应了一声,转回头在记录板上把短矛的数量改了一笔,然后在下一栏添上翻倍两个字,字迹比上面几行略粗,像是在特意强调这个数字不再是最初定的那个了。

旁边一个修士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一栏的数字,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完了他写完整列数据,然后退开让出位置。

叶楠走过记录板前面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修士侧身让开了一些位置给他。

他走到板前站定,从最上方那一行开始往下看,目光在每一组数字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没有在哪一栏格外多停。

看到短矛那一行的时候他的视线略微放慢了,在翻倍两个字上落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直到看完最后一行数字才把目光抬起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炭笔在板面上做任何标记,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沿着主干道朝新路方向走去。

主干道两侧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继续维持着均匀的节奏。

有人正在把墙角那几捆扎好的木杆搬上板车,抬起来的时候用力撑了一下腰,杆身之间的碰撞声短而钝。

有人从工棚方向提了一桶水出来泼在门口地面上压灰,水声在碎石面上散开的时候发出一片细密的沙响。

有人在远处用锤子敲打什么东西,一声接一声,每一声之间的间隔长短一致,像是锻打工序里最后一道收尾。

叶楠沿着主干道走到新路入口的时候天边的光已经转向偏西了。

他没有转弯,继续沿着新路往北走,步子跟上午去查看土坡的时候一样均匀。

新路两侧的标记桩在他经过的时候在日光中投出一道道等距的斜影,影子的方向一致,长度一致,像是有人按照相同的角度把同一根桩复制了十几遍依次插在路边。

他走到新路北端的时候停下来,那道土坡在暮色里沉静地横在他面前,沉积层的颜色比清晨时深了一些,大约是在偏斜的光线里自身阴影加重了的原因。

他在土坡前站了一会儿。

坡面表层在傍晚的照映下呈现出和白天不同的质感——表面那些细微的颗粒被斜光拉出了长短不一的影子,每一粒凸起的颗粒都有自己的阴影,彼此挨着,连成一片细密的暗纹。

他伸出右手,手掌平放在坡面上距离坡脚大约一尺的位置,掌心贴着沉积层表面停留了两三息,感受温度的变化。

沉积层的温度比清晨时高了一些,是被一整天的日光照透之后缓慢释放出来的余温,但余温不深,只在表层一两分的位置,再往下还是凉的。

他收回手,手指尖沾到了几粒极细的白色粉尘,他搓了搓指尖,粉尘散在风里就不见了。

土坡北侧的那片深色地面在暮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暗,颜色像是吸足了光之后却不反出来,只是沉在表层

他没有跨过去,站在坡脚线上,看着那片暗色地面往远处延伸,一直到视线能看清的最远处也没看到明显的收束或变化。

他在坡前站到路灯亮起来。

新路入口两侧的路灯在他身后同时亮了,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面前的土坡和坡北地面的前半段照出了一个清晰的明暗分界——他脚下这条灰白路面的最后一截被灯光照得发亮,坡面上那层灰白色沉积物也被光照到了下半部分,而坡顶以上和坡北的那片深色地面仍然浸在暮色里,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从中间切开了,亮的归亮着,暗的继续暗着。

他看着那道明暗分界,看着分界线恰好落在坡面的中段位置,与沉积层上缘几乎重合。

那层灰白色的沉积物正好覆盖了被光照亮的部分,而坡顶以上的普通黄土和坡北的深色土面刚好留在暗处,像是某个人特意把这道界限划在这个位置,用土坡和沉积层做了标记。

他转身沿着新路往回走。

身后土坡北侧的暗色地面在他转头之后继续沉在夜色里,没有被路灯的光追上,也没有向灰白路面的方向靠近半分。

主干道两侧的灯在他走回聚居地的途中一盏一盏地亮着,沿途经过每一根灯柱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光从头顶倾下来在路面上铺开的范围。

他走进广场,走过石柱和记录板,走过工棚门口木架上那一排短矛的光影边缘,最后走到石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门外的路灯在夜色中亮成一片,从岔道口一路延伸到新路入口,在新路入口处两束光交汇重叠,形成一整片完整的光区,光区边缘正好延伸到土坡坡脚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然后就被夜色切断了。

那道切断的位置恰好就是白天他测量过的沉积层分布范围的北端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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