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被遗忘的受害者(2/2)
他想,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人民吗?如果正义过了二十年才来,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从马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安欣没上车,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
老太太的哭声还在他脑子里响。
然后,他给孟德海打了电话。
“我在老地方等你。”安欣说,声音很冷。
还是那个茶馆。
孟德海进来的时候,安欣已经在了。
他没放文件,而是直接把一份关于“8·12变电站安全事故”的报告和一张照片推到孟德海面前。
照片上是马家破烂的屋子和一个男人有问题的腿。
孟德海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照片,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洒了。
“你……你去找他们了?”孟德海的声音很干。
“我不仅见了他们,我还想问问您,孟局长,”安欣说,像在审问他,“二十年前,你和马建军到底吵了什么?为什么他跟你吵完架,第二天就死了?”
孟德海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说不出话来。
“你为了自己的前途,就冤枉一个好人,让他的家人受了二十年的苦?”安欣说的话很重,“爸,这就是你教我的吗?!”
最后那个“爸”字,让孟德海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痛苦。
“你以为我不想查吗?!”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说,“马建军是我见过最好的工程师!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比谁都难受!可我能怎么办?我当时官很小!上面不让查!牵扯的人太多了!我当时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也会有危险!我死了没关系,你和你妈怎么办?”
他喘着气,看起来很难受。
“安欣,听我的,别查了。”孟德海抓住安欣的手,“二十年了,你斗不过他们的!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然而,孟德海的话让安欣更生气了。
他把手抽了回来。
“如果穿这身警服,就要对这种事不管不问,”安欣站起来看着他,眼神很坚决,“那这身警服,我不穿了!”
回到市局,安欣在办公室待了一夜。
第二天,他眼睛红红的,交了一份报告,申请重查二十年前的案子。
结果,报告被驳回了。
理由是:时间太久了,证据不足,影响不好。
安欣拿着那张纸,感觉很讽刺。
他第一次感觉到体制的力量是这么强大。
李响冲了进来,拿过他的报告,很生气。
“你疯了?!安欣你是不是疯了!”他对着安欣喊,“为了一件二十年前的破事,跟所有人作对?你知道孟叔为了你费了多大劲吗?这有意义吗?”
李响抓着他的领子摇他:“你看看外面!高启强都快成京海的老大了!他拿下了新项目!成立了公司!我们真正的敌人在那儿!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安欣没说话,就让他摇。
他的眼神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围是同事。有的在忙碌。有的在打电话。远处,市中心的那个新盖好的大楼,好像是叫强盛集团吧,在太阳机正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一个女的在唱,声音听着挺伤感的,好像在怀念过去的事情。陈着开着一辆半新的东风日产车回家去,手指头还在方向盘上跟着音乐在敲。
这时候电话响了,把安静的气氛给破坏了。屏幕上写的是“姑妈”。陈着停顿了三秒钟,然后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
“喂,姑妈。”他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的声音,很热情,但是有点刺耳:“阿着啊,忙不忙哈?”
“刚下班呢,在开车。”沉着说。
“是这样的,”那个女人停了一下,然后说,“你表弟毕业了,没工作。你不是在市里当秘书吗?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打个招呼,把我弟弟推荐过去?都是一家人,你可要帮帮忙啦。”
陈着听了很无奈,他觉得这事儿不合规矩,就直接拒绝了:“姑妈,这不合规矩,我帮不了。”
女人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什么叫不合规矩?你现在当官了,就不认亲戚了?我以前怎么帮你们家的?你是不是忘了?这点小忙你都不帮,你有没有良心啊?”尖锐的声音让陈着心里有一丝被忽略的失望。他不想再跟她吵了,就说:“我在开车,先不说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车里又安静了,只有那首歌还在唱。陈着的心情变差了。他看着窗外,粤城的夜晚很热闹,马路上车很多。他觉得自己很渺小。他突然觉得很累,这种累是从他考上公务员开始的。他觉得考公务员真的好后悔,体制内太累了,每天都有好多事,公文的写法也很烦,人际关系也复杂。所谓的理想,最后都变成了为领导服务。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觉得这种生活就像在演戏,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在转过一个急转弯的时候,对面突然射来了一道非常刺眼的白光,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的响声。他看到一辆大货车撞过来了。在失去意识前,他想:这样也好,终于解脱了。
……
“沉着!沉着!醒醒!老师叫你呢!”
陈着被人推了一下,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三。眼前不是车祸现场,而是一张油腻腻的脸,头发贴着头皮,头发有点油,脸上也很油腻。这是他的同桌黄柏涵,他手指修长整洁,正着急地看着他。“快点,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周围是学生。有的睡觉。有的写卷。天空乌云密布,教室光线昏暗,窗帘是蓝色的。陈着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摸了摸课桌上堆得像山一样的卷子,卷子上的字迹既熟悉又陌生。他试着转了一下笔,动作非常生涩。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八岁,高考前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