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叠合(1/1)
李不言在第二天天亮后出发。晨间的河谷在持续数日的干燥天气中已经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硬壳层,草层表面没有露水,地面覆盖着均匀的浅灰色调。他沿着河岸向南走,穿过隘口和砾石滩地,在坡地西南角位置没有停步,继续向南推进,穿过开阔的低洼地和两处分岔支流,在分叉口下游的位置看到了那人。那人正坐在沉积层断面上方的一处草坡上,手中的探杆斜靠在肩侧,面前的皮纸摊开在膝盖上,用几枚扁平石片压住四角。他看到李不言从河岸方向走来时,将压在皮纸右上角的石片挪开,用手掌将皮纸抚平了一下。
李不言在草坡边缘停住,没有立刻靠近。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不言的方向,开口说:“你手里的那幅皮纸是闭合节点的那幅吗?”
“是,”李不言说,“从矩形结构位置到坡地西南角,节点闭合。”
“那你把节点数据叠到分叉口位置,看看重合度。”
李不言蹲下身,从侧袋中取出皮纸卷展开平放在那人皮纸旁边的草坡上。两幅皮纸在分叉口位置形成了重合,分叉口的标注点和坡地西南角节点之间的间距在他的皮纸上与那人的分叉口支线前端的标记点位置一致。重合度稳定,角度偏差为零。
那人看着两幅皮纸的分叉口位置重叠的部分,开口说:“你的皮纸和我的皮纸在分叉口位置重合了。分叉口的位置在你皮纸的闭合节点以南,但两幅皮纸的坐标在这个位置对齐了,没有偏差。”
“闭合节点的数据是在坡地西南角位置收束的,”李不言说,“如果分叉口位置与闭合节点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偏差在重合度范围内,那两幅皮纸的坐标体系就是同一套。”
那人低头看了一会儿皮纸,用手指在分叉口位置沿着支线的走向画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来,侧过头看着李不言,说:“我的支线和你闭合节点之间的偏移角,和层位分界线的走向一致。你手里有闭合节点的数据,我手里有分叉口之后的分布范围,叠图之后能推出来的东西比单独测到的更多。你合并的节点坐标在支线末端位置可以通过对位法直接推算出层位分界线的实际深度和分布范围,不需要实际挖掘确认。如果你愿意把末端数据也纳入叠图范围,支线的整体走向就可以在比现在更长的段落中形成闭合。”
“你要把末端数据也叠进去?”
“要叠。”那人说,“末端数据闭合了,整条分布序列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框架。”
李不言从侧袋中取出自己那幅皮纸,将那人在分叉口下游支线末端的位置和新发现的层位分界线数据逐步纳入皮纸的测量框架中,将分叉口支线末端与坡地西南角节点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偏差在皮纸上做了标注。他在皮纸边缘画了一条短横线,标明末端数据已纳入框架。两幅皮纸的重合度在纳入末端数据后已经覆盖了分叉口支线末端的范围。那人取出炭笔,在自己那幅皮纸的分叉口支线末端位置补画了一道短横线作为标记,然后将皮纸折好收入腰间皮袋中,将探杆在膝盖上转了一整圈。他握着探杆的末端,目光从皮纸上移开,落在李不言腰间水心布套的位置,像是看了一样他已经见过的东西,然后移开了。他将探杆收鞘,站起身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走了两步,停住脚步,侧过身来:“南边那片低洼地末端还有一段覆盖层没有完全暴露。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在那里再测一次层位分界线的走向变化率,从支线末端的位置继续向前推进到覆盖层末端,确认层位分界线的走向和末端位置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稳定,然后把变化率带回自己的皮纸上,补进当前的分布序列中。我手里剩下的数据可以继续向南延伸,末端的坐标还能再往前推一段,覆盖层的厚度虽然增加了,但层位分界线的走向变化率在末端位置与前面的数值区间一致,这部分数据如果完整纳入框架,支线的闭合范围就稳定了,序列就能闭合了。”
他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走去,在转过一段灌木丛之前没有回头。李不言蹲在草坡上,将两幅皮纸在分叉口位置重合的数据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确认了末端数据纳入框架后,分叉口支线走向与闭合节点之间的对应关系在当前的数据框架内已经稳定下来。他收起皮纸,没有立即离开,在分叉口位置又多蹲了一段时间,沿着那人指出的低洼地方向望了望。低洼地所在的方向,沉积层断面的颜色与周边河岸的色调存在细微差异,像是长期被水位更高的地表水流覆盖后形成的浅色浸润层。他没有起身,用手掌贴着草坡表面的沉积层感受了一段时间,确认了该区域表层的硬度和温度与通道内部侧壁附着层一致,在确认后也没有继续向低洼地方向移动。他站起身,沿着来路返回九幽山脉,在走过砾石滩地时放慢了速度,注意到前方草坡上坐着一个人。那人面前放着一台用金属架和薄铜片拼接而成的装置,长约两尺,顶部嵌着一枚浅色的半透明晶片,正在日光下缓慢转动。铜片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和抛光痕迹,像是经过了长期的实地使用和多次折叠收纳。那人蹲在装置旁边,一只手握着金属架的底部,另一只手正沿着铜片边缘的刻度线逐段移动,像是在读取某种他无法立刻辨识的具体数值。
李不言在草坡边缘停住脚步,没有继续靠近。那人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读数,过了片刻,他松开手中的铜片边缘,将装置调整了一下方向,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装置表面移开,落在李不言的方向。他打量了李不言片刻,大概两到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是从上边河谷过来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