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告别(1/2)
第二天天还没亮,六丫头就起来了。
此时窗外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巷子里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雾气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
她就着昨天剩下的半盆冷水洗了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把最后一丝困意驱得干干净净。
她又对着那面被打碎的镜子,仔细地把头发梳通,一缕一缕拢到脑后,编成一个简单利的辫子。
最后穿上新做的那件月白色裙子。
棉布的触感贴在皮肤上,柔软而妥帖,像是专门为她量身订做的一样。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镜子里的人长着一张漂亮的脸,眉目如画,眼神沉静,和这间逼仄破旧的隔间格格不入。
她站起来,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得转不过身的隔间。
木板床、柜子、窄窗户,这就她在这里住了十七年得地方。
这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壳,现在她要走了……
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除了一身衣裳和贴身的钱袋子,她只多带了一样东西:一个拇指大的吊坠,里头放着一张阿妈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温柔,和她有七分像。
她郑重的把吊坠戴在脖子上。
搬开抵住门的柜子,拉开家门,趁着天还没亮,外头还没人,悄悄地走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这一带,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对着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站了片刻,随即转身下楼,脚步轻得像一只猫。
出了楼道口,天边刚刚泛起一抹蟹壳青。
巷子里空荡荡的,连卖肠粉的阿叔都还没出摊,只有那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蜷在墙角,听见脚步声,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六丫头穿过巷子,拐进后巷,陈婆的裁缝铺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她到的时候,铺子里已经亮了灯。
陈婆一向起得早,老人家觉少,一般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扫地了,虽然一天下来也不见得有几个客人。
门没锁,六丫头轻轻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
陈婆正弯着腰往煤炉里添煤球,听见铃响直起身来,一看是六丫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裙子上停住了。
“六丫头?”
陈婆摘掉老花镜,用围裙擦了擦手。
“这大清早的……你这身打扮是要去哪儿?”
六丫头走上前,对着陈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婆婆,我要走了。”
“走?”
陈婆的脸色变了变,她也听了刘家发生的事。
王丽云那女人闹出的丑事,整条街都传遍了。
陈婆昨天担心了一整晚,想去看看六丫头,又怕不合适,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此刻听六丫头要走,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却又不觉得意外。
“是要走的,这个家待不得了!”
陈婆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拉着六丫头的手让她坐下,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里。
“你是个好姑娘,婆婆知道。”
陈婆看着她,浑浊的眼里闪着水光。
“你阿妈要是还在,看到你出得这么标致,不知道得多高兴!”
“你阿妈是个好人啊,当年她在这儿住着的时候,逢年过节都会给我送一碗亲手做的萝卜糕!”
“可惜好人不长命……”
六丫头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那个家……”陈婆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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