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码头的夜(2/2)
都是垃圾堆里捡的“宝贝”。
但今儿,她的手指在布包里摸来摸去,摸到一件她都快忘了的东西——一个银锁片。
只有指甲盖大,边儿都磨圆了。
花纹糊得看不清,只隐约看出是弯弯绕绕的。
这是她身上唯一从“以前”带来的东西,六年了,她藏得严严实实,连何三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锁片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为啥非要留着。
她把锁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过了,就有糖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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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码头,是一天里最乱的时候。
晚班的船一条接一条靠岸,扛货的苦力喊着号子,监工扯着嗓子骂人,蒸汽机“哐当哐当”响个不停。灯光在货堆间晃来晃去,把人影晃得跟鬼似的。
阿弃——这是何三给她起的名字,是“捡来的弃儿”
她正趴在货箱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套了件特别大的破褂子,何三是“夜行衣”。其实就是从死人身上扒的,一股霉味和不清的臭味。褂子口袋深,正好装下那个油纸包。
她在等信号。
西边仓库那儿,突然冒起一股黑烟。
“走水啦!走水啦!”有人尖着嗓子喊。
码头一下子乱了套。苦力们扔下货箱往那边跑,监工想拦都拦不住。阿弃看见阿水瘦的身影从仓库边上闪过,钻进黑地里。
就是现在。
她像只耗子,贴着货箱缝儿往三号栈桥挪。栈桥尽头停着条中等货船,船身上漆着清正堂的标记——在灯底下泛着冷光。
箱子堆在船边上。从右往左数,一、二、三……
第三个箱子半人高,樟木打的,角上包着铜皮。阿弃蹲下身,手往箱底缝里摸——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从背后传来。
阿弃浑身一僵,差点瘫地上。但她没动——六年了,她学会了,这时候要是跑,死得更快。
她继续摸,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就这儿。她用指甲抠开缝,另一只手掏出油纸包,往里塞——
“抓贼!”
脚步声冲过来了。
油纸包卡住了。阿弃急出一头汗,用尽力气往里一推——
“咔哒。”
纸包掉进去了。
同一时间,一只大手从后面揪住了她的领子。
“兔崽子!敢偷清正堂的货!”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着清正堂帮工的衣服,腰里别着短棍。
阿弃被提溜起来,脚都离了地。她拼命挣扎,破褂子被扯开,露出里头更破的单衣,还有瘦得硌手的肩膀。
“放开……我没偷……”她声音直抖。
“没偷?”汉子冷笑,另一只手在她身上乱摸,“那你这鬼鬼祟祟的——咦?”
他摸到了那个布包。
阿弃的心沉到底了。她想抢,可汉子已经打开了布包。石头、红布、铜钱……最后是那个银锁片。
“这啥玩意儿?”汉子举到灯底下看,“银子?贼还有点家当——”
话没完,栈桥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得稳稳当当。
灯光里走出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