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经商头脑”二(2/2)
墙角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霉味混杂的怪味。
那个姑娘靠在床头…
她大病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七天,差点死在这张床上。
她活过来了,可心里那点仅存的、对沈砚舟曾经有过的微弱眷恋,早被高烧烧成了灰。
她想起钱师爷在她耳边的话,那些话灌进她的耳朵,渗进她的骨肉里。
“你记住,你本名沈念一,是沈砚舟的亲妹妹。可当年他为了独吞家产,把你送上了必覆的轮渡,换了个别的野丫头顶替你。沈砚舟以为你死了,可你命大,被我救了。现在,你长得和那个假货共处一室,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你要杀了她,杀了沈砚舟,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这些话,她听了不下百遍。
她嫉妒那个活在阳光下的沈念一,凭什么她能穿绫罗绸缎,能去学堂念书,能被沈砚舟捧在手心里?
而她,却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像只老鼠一样活着。
她恨沈砚舟,恨他冷酷无情,恨他毁了她的人生。
她也恨那个冒牌货,恨她占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要她们都死。
门外的守卫换了一班,脚步声远了。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挪到西厢房的后墙角。
她蹲下来,手指摸索着第三排左数第四块砖。
那砖缝里,塞进了一个纸团,掏出来看了——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等”。
今天,砖缝里又有了动静。她屏住呼吸,听见外面有人极轻地敲了三下墙。
她用手指抠开那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摸出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打火石。
她握紧那块冰凉的打火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钱师爷要她动手了。
“谁?”她压低声音,对着墙缝问。
墙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点谄媚和紧张:“姑娘,是我,钱福。钱师爷让我给你送这个。他,时机快到了。东边花园下月初要办赏桂宴,到时候沈家上下都会去,连守卫都会撤一半。你拿着这个,到时候点燃西厢房旁边的柴房,火一起,大家乱了,你就能混出去,直接去沈念一的屋子……”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她攥着打火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好。”
墙外的钱福似乎松了口气:“姑娘聪明。钱师爷了,事成之后,送你回上海,给你一大笔钱,让你重新开始。要是你愿意,还能去东洋留学,再也不用回这个鬼地方。”
“东洋?”
她冷笑一声,“我哪儿也不去。我要亲眼看着沈家倒下,看着沈念一在我面前求饶。我要她知道,她抢走的东西,迟早要还回来。”
念一回到家,蹑手蹑脚地溜进自己屋子。她把书包里的胭脂、和玻璃珠子一股脑儿塞进床底下的旧箱子里,用几件旧衣服盖好。她拍了拍手,刚直起腰,门就被推开了。
孟静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冰糖炖梨,目光淡淡地扫过念一略显慌乱的脸。
“躲什么呢?”孟静书走进来,把炖梨放在桌上,眼神在念一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露出一角的封面上。
念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身子挡住:“没、没什么,先生。我就是……整理一下旧衣服。”
孟静书没戳穿她,只端起炖梨,递到她面前:“趁热喝了。最近天凉,润润嗓子。”
念一接过碗,眼睛却偷偷瞄着孟静书。
她总觉得孟先生好像知道了什么。
“先生……”
“你,人为什么要读书啊?”
“为了明理。为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为了在这个世道里,不让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那……如果做了错事,可又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算不算坏?”她声问。
孟静书转过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你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只是,别让代价大到你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