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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取一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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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幡尾端的活结刚收紧,茶棚外便多了一捆枯枝。

岳秉义仍戴着昨日那顶破斗笠。他从进城樵夫中走出来,先看药幡,再看长风系在幡杆上的双环结。

“川亲手打的?”

“他另打一枚系在腕上。”沈照檀道,“青黛随他往西。今日先住西岭药圃,待肩伤养稳,再走下一处收药庄子。”

岳秉义没有追问庄子名字。他伸手碰了碰双环结,确认麻绳是方川惯用的左手收尾,才道:“你选哪一扇官门?”

他按约回来了。

沈照檀却没有立刻报出官署:“在进门以前,我要先知道一件事。你那些话,怎样才不会刚纸便被当作谢家买来的疯话。”

岳秉义眼神冷下来:“好不再私问。”

“不问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改你的答案。”沈照檀道,“只请一个懂刑名的人告诉我们,官面会从哪里驳你。地方公开,你若觉得不对,随时可以走。”

老人望着她,没应,也没拒绝。

崇义坊有一条半旧长廊,原是坊中老人雨雪天歇脚之处。每月逢八,致仕的刑名官卫砚山会在廊下坐半日,替无钱请讼师的百姓看状纸。他不代写,不收门生,只把不能证的句子划掉,免得一张本能清的冤状先毁在夸口上。

有人嫌他删得太狠,他只回一句:冤情不怕,怕的是一句站不住,拖累整张纸都进不了门。

沈照檀知道这个去处,并非谢家与卫家有交情。济春堂替长廊送过祛暑药,许多药婆都听过卫老的规矩:只论纸上的话,不替任何人叩官门。

三人到时,廊下正围着七八个人。

卫砚山坐在一张缺角方桌后,年近七旬,穿洗得发白的圆领旧袍,右眼微浑,左眼却极亮。他面前站着一个卖炭妇人,状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东家吞工钱、私改秤、与牙行相互勾结,还买通了管市吏。

卫砚山问:“买通吏,你亲眼看见了?”

妇人摇头:“旁人都这样。”

他提笔划去一行。

“私改秤呢?”

“我男人称炭时看见秤砣换过。”

“你没看见。叫你男人自己来写。”

又一行被划去。

妇人急了:“照您这么删,只剩东家短我三个月工钱,哪里还像一桩大案?”

“你来讨三个月工钱,不是来替刑部破牙行大案。”卫砚山把纸转回去,“这一句你亲历,有同做工的人能证,也有头两个月的旧领钱记号。够你先把自己的钱讨回来。”

妇人捧着只剩半页的状纸走了,神情仍有些不甘,脚步却比来时稳。

轮到沈照檀时,她没有进卫宅,也没有让人清空长廊。她在众人散尽后自报名姓:“谢家沈氏,想请教一名旧卒的证言如何纸。”

卫砚山抬头看她一眼,又看向戴斗笠的岳秉义。

“谢家的案子,我不接。”

“不求您接案,也不求您递话。”沈照檀道,“只请您像方才删状纸一样,告诉我哪些话不能写。”

卫砚山没有请他们坐:“先你想写什么。”

沈照檀没有拿出整匣旧卷,只将案子压成几句话:十五年前北境一处军营收进九具异常尸身,有收殓卒亲眼见过;两日后营中才报时疫,验看记录却将九人列为疫亡;冬月十四又有人补押临牒。如今她怀疑九人并非病死,验状与放行手续都经过改造,谢家通敌误军之罪也由此遭人构陷。

“够了。”卫砚山打断她,“你刚才了几桩?”

“一桩旧案。”

“六桩。”

他屈指逐一数来:尸身何时入营,是一桩;为何而死,是一桩;时疫何时报起,是一桩;临牒是否后补,是一桩;谁改验状,是一桩;谢家是否被构陷,又是一桩。

“一个收殓卒全能亲眼看见?”

岳秉义道:“不能。”

卫砚山第一次正眼看他:“九人怎么死的?”

“不知道。”

“谁让车进营?”

“不知道。”

“谁改了验看记录?”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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