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盐价不会说谎(1/2)
“这家商号三年前就该销号了。”文夏脸色难看,“原东家一家死于沉船,货栈归了晋王府。商印留着,东家早换了人。”
萧煜将登记册随手丢在桌上。
“商印只能证明盐袋的来路。孤要查的,是百姓手里的盐从哪来。”
他看向赵济。
“去查市价。”
赵济起身抱拳:“下官需要两日。”
“一天半。”
赵济低头看了眼脚镣,发出一声脆响:“殿下…打算让一个死囚上街去问价?”
“你算账。”萧煜语气平淡,“问价的人另有安排。”
紧接着,萧煜转向杨欢和秦渡之。
“别用刺史府的人。找京城来的脚夫、商贩、车夫,分头去江陵和底下各县。官盐铺的存货、百姓买盐的凭据、商号出库的账,全带回来。”
杨欢从袖中取出杨檀旧印,放在桌边。
“我父亲门下…还有两个学生在荆州做买卖。他们能认出盐课司的旧票,也能摸到账房。”
“你不进城。”
“我只递信,不见旧人。”
“行。信上只写编号,回信交给秦渡之。”
杨欢收起私印,声音压低:“万一有人拿假票冒充旧案证据?”
“送过来。”萧煜冷笑一声,“孤让他当堂认票。”
秦渡之领命快步离开。
半日功夫,第一批消息送回了庄园。
十七家官盐铺,十二家断货超过二十日。可店里账面上,偏偏记着每月售出官盐,三百引到一千引不等。这帮人做账连遮掩都懒的遮掩。
江陵官盐标价一斗四十六文。百姓进铺子,掌柜只会翻个白眼等货。转头城南私盐摊,一斗三十一文,买卖双方还都按了手印票。
长林、当阳、宜城六县,如出一辙。
官铺里空空荡荡,私盐摊前从早到晚排长龙。
秦渡之把一摞纸推到赵济面前。
“七十三张买盐票。盐价最低二十八文,最高三十四文。卖家分属九家商号,货…全来自同一条水路。”
赵济没急着翻账。他捏起一张官盐铺的售货簿,核对日期,又翻看私盐票上的船号。
“这些官铺掌柜,全被逼着照盐课司给的数填账。”
“有证人。”秦渡之指着最
“城东的沈掌柜应了作证。他每月初五,盐课司就送张定数纸过来。他只管照抄售盐数,盐粒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赵济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了几行。
“官账上十六万四千引。按这六个县查到的凭据,官盐实际交割连账面三成都不到。”
陈宣海皱眉:“剩下的呢?去哪了?”
赵济抬起头。
“百姓买的是私盐。商号拿走盐钱,官府账上照样写官盐售出。转过头,运费、损耗、补仓银,全从府库里往外掏。”
他把两本账重重拍在一起。
“同一批货!账上算官盐,市面上当私盐卖。货就走一回,银子从两条路往兜里揣。”
书房里静的可怕。
这时,杨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草纸。
“城西宋氏的买盐凭据。她家买了半斗私盐,盐课司的人查到,盐收走,儿子直接押进县狱。”
赵济接过草纸,视线在那个红手印上。
杨欢咬着唇:“官盐铺没货,百姓只能去私盐摊。买私盐要受罚,盐价还被人抬的那么高。荆州的百姓…活的太难了。”
“谁给她定的罪?”
“盐课司。”
“谁让官盐铺断货?”萧煜问。
杨欢闭上嘴。
她想起父亲当年主持盐课时,荆州官铺日日有货,百姓买盐笔笔是明白账。杨檀获罪后,盐课就成了这几个家族捞钱的暗门。
萧煜拿起宋氏的凭据。
“这张,列入案首。”
杨欢猛的抬头:“殿下要替她翻案?”
“她买盐有票,盐铺有账,罪名自然该查。”
话音刚,门外传来通报。
“刺史张荣、别驾范谦求见。”
片刻后,张荣迈进书房。范谦跟在后头,双手拢在袖里。
张荣躬身行礼。
“殿下查盐务,臣等自当配合。只是…市井票据多是私贩私刻,拿这些推断官盐亏空,怕是容易让商户寒心啊。”
萧煜指了指桌上那叠纸。
“张大人的有理。孤尚未凭单张票据定案。”
张荣暗自松了半口气。
萧煜拿起永丰盐仓的入库文书。
“可这通源号替官仓补盐的文书,总不能也算市井假票吧。”
范谦眼皮一跳,抬眼道:“通源号受盐课司调令供货,属于应急之举。商号与下官有姻亲关系…纯属巧合。”
“杜承安的妻子范氏,是你的亲妹。”
范谦的手从袖中伸出,压住衣摆。
“亲戚归亲戚,商事归商事。”
“孤同意。”
萧煜把文书推给赵济。
“你来告诉范大人,商事怎么就牵出了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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