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九封迟到的军报(1/2)
二月十九,子时过半。
太子行辕后堂亮着几盏灯。
韩敬的公文册摊在案上,旁边放着行辕副印。萧煜刚问完印房书吏,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北门来了个伤兵,自称是镇南关的斥候官,叫郭怀瑜。”
“带进来。”
紧接着,一名军官扶着墙走进来。他的肩甲缺了两片,左靴糊满泥巴,右袖已经让血水完全浸透。
郭怀瑜屈膝跪下,双手往前递出一个油布包。
“殿下…臣带了九封边报副本,请您核验。”
见状,萧煜拆开油布,从里面取出一叠折痕密布的纸。
“贺山送来的竹筒已经在案库。你…怎么还留了副本?”
“臣每写一封,就多抄一份,藏在马鞍的夹层里。”郭怀瑜喘了口气,“镇南关送出去的军报,一进驿站特么的就没了下文。臣要是不留纸底,关里死多少人,京城都不会知道。”
“为何现在才进城?”
“荆州换了官印,旧驿牌也撤了。臣…看见城外的新告示,才敢走北门进来。”
郭怀瑜把头压的极低。
“臣来迟了,请殿下治罪。”
萧煜直接翻开第一封副报。
“先说报。”
听闻这话,郭怀瑜撑着起身,指着纸页逐封讲解起来。
“二月初二,大理三部在磨盘关外集结,人数约摸两万,旗号不全,但军械齐备。”
“初三,青牙寨外头出现巫蛊圣教的人。他们在周边收药材,查村民户籍,甚至还问镇南关每日换岗的时辰。”
“初四,石沟村无故少了四十一户。村册上写的是逃户,可村民留下的锅灶和牲畜全都在。”
“初五,白石寨又少了二十七户。有人看见十二辆牛车往黑水关方向走,车上堆的全是药箱和铁锹。”
“初七,三个村老来报,说巫蛊圣教用治病的名义收走孩童,家属要是闹,直接被扣上通敌的罪名。”
“初九,西水门外发现新挖的沟槽,守门军卒少了三十七人。”
“初十,韩嵩亲自收走关内的急报,硬逼着守军只报兵马动向,不准报村寨迁徙的事。”
“十一日,关外大理军从磨盘关撤了,转向南侧的粮道。”
“这最后一封…”郭怀瑜指向最后一张纸,“镇南关请求查验西水门备钥,上面写的清楚,有人拿着东宫印入关。”
屋内安静了片刻。
陈宣海伸手拿起副本,逐页查看上面的收文痕迹。
“这些报…当时是按时送进驿站的。”
郭怀瑜用力点头。
“安陆驿说封泥破损,苍水驿推脱内容重复,南驿借口说村民迁徙不归军务,白马驿说驿路断了走不通。磨盘驿倒是收了报,却只往上抄一句大理集兵。镇南驿的回执写的更绝,直接说军情已转,不准再报。”
一旁的裴文正抽出一张驿传底单。
“这六个驿站打回来的理由各不相同,可这收文的笔迹…出自同两个人。”
“不仅如此,还有人改过封口。”萧煜拿起贺山送来的那个竹筒。
陈宣海凑过来,借着灯火仔细照过上面的封泥。
“外层火漆的颜色很新,但底部的压痕是旧的。这封泥被揭开过,之后又强行压了一层上去。边缘还留着热气烘过的细纹。”
萧煜拿起一封副报,跟原件的纸边进行对照。
“副报上没有这道折痕。”
“所以…原报被拆开过。”裴文正出声道。
“拆出真的军情,换张废纸进去,再把旧封皮套回原样。军印完好无损的留在外面,报里的内容就能随便换。”
陈宣海转身翻出钱墨林旧案的纸样。
萧煜接过纸,把两份材料放到一处。
“钱墨林当年是先领官纸,再去改奏疏。勘合案里,原件被拆,副本被留下。现在这帮驿站…沿用的是同一套手法。他们手里握着真印,想往朝廷送什么内容,全由他们自己决定。”
听到这里,郭怀瑜用力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
“所以镇南关求援的报,一进驿站就成了天下太平。大理军明明退到粮道了,京城那边收到的却只是边军请调和二十万石军粮?”
“他们先把真报压下,再往上递假报。”萧煜把那九封纸按着日期逐一排开,“朝廷先是看轻了战事,后面被迫调空驻军。大军一动,整个西南…就只剩一座镇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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