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工地事故(1/2)
顾深赶到时,沈清辞正站在公司门口等他。她的围巾没围妥,垂下来一截,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没管。
他停好车快步走过来,看到她站在原地,脚边放着黑色公文包。
“等了多久?”
“十分钟。”
“怎么不在里面等?”
“里面闷。”
他没拆穿她——她不是嫌闷,是想第一时间看到他。他伸手拎起她垂着的围巾,绕了一圈,仔细掖好。手指蹭过她的脖子,凉的,她缩了一下。
“走吧。”
两人往咖啡厅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不大,下午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学生,角里有两个人在低声谈事。收银台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身形瘦削,脸被晒得黝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拉链坏了,用一枚银色别针别着。
他看见沈清辞,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是沈工?”
“是。您是孙磊?”
“对。”他看了一眼顾深,“这位是——”
“顾深。恒远的。”
孙磊点了点头,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来。顾深伸手握了握。
三个人坐下来。孙磊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像在工地上坐惯了硬板凳的人,软沙发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要了杯白水,服务员问要不要别的,他摆了摆手。
沈清辞没绕弯子。“你找我,是因为二十七年前的事?”
孙磊握着玻璃杯,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是。”
“你是当年的施工员?”
“是。青山绿洲项目,我做现场。”
沈清辞和顾深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山绿洲——二十七年前那个项目,顾深父亲出事的地方。
“你怎么找到我的?”沈清辞问。
“看了新闻。恒远项目的报道,提到了审计。”孙磊看着她,“沈清辞,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后来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在查老项目的事。”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杯上反复摩挲,搓得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怕。”他,“怕纪怀德。”
顾深看着他。“现在不怕了?”
“还怕。但听他被抓了。”孙磊顿了顿,“他被抓了,我才敢来。”
沈清辞推了推眼镜。“你知道什么?”
孙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毛,封口用透明胶带封得严实。信封上一个字都没写。
“当年的施工日志。还有几张照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那天,支护结构有问题。不是设计的问题,是材料。纪怀德换了钢筋——用厂的,比设计标准低了一级。”
沈清辞拿起信封,没拆。
“你怎么有这些?”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出了事,纪怀德把资料都收走了,统一处理。我偷了几页日志,夹在饭盒里带出来的。”
“饭盒?”
“铁的。藏在最底下,上面装着饭。”孙磊苦笑了一下,“那天中午的饭我没吃,倒了。因为紧张,吃不下。”
沈清辞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这里面装的,是一个普通施工员藏了二十七年的秘密。他不是不怕。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还是把它拿出来了。
“孙师傅,”顾深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出事那天,你在现场?”
“在。”
“我爸呢?”
孙磊抬头看他。他看了看顾深的脸,又看了看他右手无名指的疤,喉结动了一下。“你是顾工的儿子?”
“是。”
孙磊低下头,手在膝盖上反复搓着。“你爸……他那天在现场。不是他的责任。设计没问题。是支护结构塌了,他下去救人。被钢筋砸了。”
顾深没话。他的表情没变,但沈清辞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在桌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他反握了一下,没有松开。
“救谁?”沈清辞问。
“一个工人。姓马,刚进工地不到一个月,第一天上来浇混凝土。”孙磊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越来越低,“顾工把他推出去。自己没跑掉。”
沈清辞感觉到顾深的手指在她手心里颤了一下。不是抖,是颤——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握紧了。
“那个姓马的工人,后来呢?”她问。
“走了。再也不干工地了。”孙磊,“出事之后,纪怀德找到我,这件事不能。他给了我两万块钱。那时候两万不少。”
“你拿了?”
“拿了。也了——按照他的了。”孙磊的声音哑了,“我是设计的问题。顾工做的阴阳图。我对不起他。”
他又把那两行字了一遍。像在审判自己。
顾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来,是想翻案?”
“是。”孙磊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哭,“我不翻案,我死了没脸见你爸。”
“他现在在哪儿?”
“南山的陵园。”孙磊,“我每年去。”
顾深没再问了。他坐在那里,手指还握着沈清辞的,收紧了两下,然后松开。他站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清辞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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