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正式传唤(2/2)
她后退半步,望向白板上完整的脉络。八个项目,三条资金回流路径,三个家族构筑的完整灰色利益体系。赵家把控审计造假与干股分配,周家操盘资金回流与外部施压,纪怀德负责施工落地与现场掩盖。三家各司其职,支撑起整套违法体系。如今赵德明落网、纪怀德认罪、周家父子二人被传唤,三根支柱倾覆大半,仅剩周明川一人在逃。
她放下笔走出书房,进入客厅。顾深正在厨房切黄瓜丝,刀刃起落飞快,笃笃的声响均匀利落,切出的黄瓜丝粗细均匀,相较此前愈发熟练。她侧身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周明远的供述里还有一件事——他说他在这个体系里不是受害者,是参与者。从小就是。”
“这话很耳熟。”
“纪怀德在第72章说过类似的话。说周明远八岁就跟他爸去过工地。”她推了推眼镜,“一个八岁的孩子被带去工地,年少时看似是猎奇玩耍,时隔三十余年回望,从不是玩乐,是被刻意引路,根植灰色规则。”
顾深将切好的黄瓜丝拨入碗中,擦净手上水渍,转身靠在灶台边,双手叠于胸前。
“他八岁那年,我爸还在青山绿洲项目。他们或许共处过同一张会议桌,大人商议工程进度,孩童在旁闲散静坐。他不会想到,当年那个伏案看图纸的正直工程师,日后会被自己身边的人伪造签名、污名蒙冤。”
“等他认清一切,早已深陷泥潭,无从抽身。”
“对。无路可退,只能顺势沉沦。入局建安建材,入局鑫诚建材,一步步把自己锁死。”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那句‘从小就是’,不是推诿借口,是彻底认罪认局。”
顾深从冰箱取出炸酱,舀入小锅加热。酱料在锅中微微沸腾,黄豆与五花肉交融的咸香漫满整个厨房。沈清辞恍然想起初见他时的模样,恒远项目会议室里,他端坐主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言语精炼、冷静克制,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时她以为他天性冷漠,后来才看清,他只是习惯将情绪尽数深藏。他会惧、会痛、会失态,所有柔软的情绪,只展露给她一人。
“你在想什么。”
“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浇酱的动作微顿。“第一印象不好?”
“第一印象是你极度专业。”她接过面碗,抬手拌匀面条,“后来才知道,都是装的。”
“装的什么。”
“装高冷。”
顾深端着自己的面碗走出厨房,在她对面落座。桌面摊着她上午带回的材料台账复印件与笔记本,他轻轻挪开台账,腾出摆放碗筷的位置。
“不是装的。是那时候,还没遇到不用伪装的人。”
她夹起一筷子面咽下,轻声回应:“我也没有。”
日光从东侧窗台缓缓平移,落至茶几边缘,给绿萝的叶片镀上一层薄金。藤蔓悄然生长,新叶层层舒展,油亮青翠。沈清辞吃完最后一口面,将筷子轻搁在碗沿。她翻开笔记本尾页,页面上记录着今日更新的所有线索:三条回流路径、三个利益家族、八个涉案项目。整个证据链已然闭环,只差最后一人落网。
“李警官说周明川目前尚未归案。他在周明远被传唤前一日离开了历城,经侦正在全力追查行踪。”
“他跑不远。名下所有关联账户、房产均被两地警方监控,香山湖搜查时已经查获他的护照,全程留存备案。”顾深放下筷子,指尖自然擦去碗沿沾着的少许酱料,“他出逃不是手握后手,是彻底无牌可打。”
“既然无路可逃,为什么还要跑。”
“是明知罪责难逃,却又无法直面结局的慌乱。无处可躲,只能仓促逃窜。”
他收拾起空碗,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声、碗筷碰撞声次第响起,又渐渐平息。沈清辞靠在沙发上,翻回笔记本首页。页面上是她入职首日写下的笔记,工整对齐的字迹,条理清晰的审核要点。彼时她刚离婚、刚入职新公司、刚接手重磅项目,身处全然的未知与动荡,只能靠着极致严谨的工作习惯稳住自己。
那时的她从未预想,一个普通的项目审核,会牵扯出二十余年的陈年旧案。不会想到远赴海南取证,不会想到在看守所听闻罪人忏悔,不会想到亲手打开尘封二十余年的保险柜,逐层剥开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过往迷茫尽数落地,所有隐秘终被揭开。
她合上笔记本。穿堂风拂过客厅,茶几上的绿萝藤蔓轻轻晃动,安静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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