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那是他的长寿面。（2/2）

“等明年，咱家的鸭养大了，多卖些钱，就送你去学堂念书识字。”

他乖乖地退出厨房，重新坐回门槛上，掰着手指头数。

他等着爹带着白面和鲜肉回来，等着那碗面。

他想着白面的味道，想着肉的滋味，想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口水又流出来了。

一个鸭蛋能卖多少钱？两个呢？要养多少只鸭子生多少蛋，才能凑够去学堂的束脩？

爹今天会带回来多少白面？娘除了做面条，还会不会包饺子？

那块卤牛肉……有多大？是肥的多还是瘦的多？每个人都能分到几片？

想着想着，口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赶紧吸溜了一下。

“给你煮长寿面，再给你吃六片肉，再煎个蛋。”

他娘还在笑。

“长寿面吃了，我们山啊，就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山信了，他对此深信不疑，是娘的，娘怎么会骗山呢？

娘从来没骗过山！

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等待着爹带着白面和肉归来，等待着那碗承载了娘亲所有祝福与期望的长寿面。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玉瑶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跳跃，像是一幅画被粗暴的撕成了无数碎片，又被火烧过，被强行拼凑在一起，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只记得，后面天忽然黑了下来——不是太阳下山后的自然昏暗，是有太多怨魂阴影遮天蔽日。

整个村子瞬间被一片绝望的死寂和令人窒息的黑暗笼罩。

村子也是黑的，温暖的灶火熄灭了，刚才还暖意融融的厨房里一片冰冷黑暗。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

隔给他梨吃的王阿婆倒在地上，新摘的梨子滚得到处都是，散在血泊和尘土里。

鲜黄的果皮上沾满了刺眼的红。

他想跑，想去找爹，想去喊娘躲起来，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可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断了？

他低头，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

可是……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灵魂似乎已经离开了躯壳的茫然。

灵魂飘在空中，能看见灶台上的那个粗陶大海碗。

他死死地盯着灶台上，海碗好好的放在那里。

面条已经坨了，可是荷包蛋是金黄的，娘切好的卤牛肉是酱红色的，又厚又大块，看起来就很好吃。

面条是雪白的，葱花是鲜绿的。

还有两坨他娘炸的猪油渣，是他最爱吃的，也静静的躺在碗旁边。

那是他的长寿面。吃了就能长命百岁的长寿面。

娘答应给他做的，有肉有蛋的长寿面。

它还在。

灵魂飘在空中，身体趴在地上，腿断了，可以用双手往前爬，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手掌和膝盖，可他感觉不到。他眼里只有那碗面。

他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爬，爬过门槛。

大海碗里，那碗面还在。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面条淡淡的面香，混合着卤牛肉的醇厚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