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去平州吧，那里有你的舞台（1/2）

东京外城，法云寺附近一片低矮民宅。

赵朴一身便服，踩着脚凳走下马车，关胜立时撑开伞，为他挡住天空飘落的淅沥小雨。

“是这？”

赵朴站在一处小院门前，看看周遭环境，偏巷里污水横流，早已堵塞的排水沟散发一股秽臭气。

关胜四处看看：“王保告诉俺的地方，是这没错。”

赵朴点点头，示意他上前叫门。

关胜长满黑毛的巴掌重重拍击在薄薄门板上，两扇门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哐哐声，震得门框也往下扑簌簌落灰。

“赵大夫？赵大夫！

开门！”

关胜嗓门打雷般响起。

小巷里其他几户人家纷纷狭开门缝，看见关胜人高马大，腰挎长刀，像个红脸门神，吓得一个个赶紧缩回脑袋。

过了会，院内传来脚步声。

门闩摘下，院门吱呀一声朝内打开。

“关部将？靖......靖王？”赵良嗣木然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赵朴见他一身布衣，裹着黑灰色幞头，眼睛充血发红，吊着两个青黑眼袋，很是憔悴的样子。

“赵大夫不请我们入内说话？”赵朴面上带着微笑。

赵良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侧身让开：“快请！”

赵朴跨进院门，赵良嗣朝前领路，带着他们往堂屋走。

雨水顺着瓦槽滴落成银线，在并不宽敞的天井里汇聚成一片水洼，一脚踩下水花四溅。

“俺说赵大夫啊，你这屋子也太偏远了些。

俺赶车找了好一会，问了几位街边卖菜大婶才找来......”

关胜嘟哝着，走到堂屋檐下，收拢油纸伞，立在梁柱旁。

赵良嗣满脸愧色：“寒室简陋偏僻，劳累靖王和关部将了......”

赵朴站在堂屋里四处看看，赵良嗣这处小宅子，的确称得上寒室。

正中供桌摆放一座佛龛，一方茶案还缺了一腿，用一块石头垫着，几把圈椅也是漆痕斑斑，一应家具陈设古旧残破。

堂屋角落还堆放许多杂物，屋后有一间罩房，便是赵良嗣夫妇的寝居。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位前五品官员的家宅竟破落至此。

正说着，一位四十余岁的朴素妇人小步走进堂屋，福身下拜。

“这是贱内李氏！”赵良嗣忙介绍道。

赵朴微微颔首：“夫人免礼。”

这位李氏虽一身粗麻裙裳，但观其举止礼仪颇为得体，应该也是官僚士族出身。

只不过跟随赵良嗣奔波数年，如今生活又不尽人意，让她看上去面色泛黄、容颜枯槁。

待李氏奉茶告退，赵良嗣请赵朴居中坐主位，自己和关胜在下首落座。

“河东之事，我已知晓。”赵朴轻叹口气。

赵良嗣惨淡一笑，有些无奈，有些自嘲：“不瞒靖王，如今下场，某早已料到，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关胜摇晃脑袋：“出了这么大事，赵大夫却只字不提，也太见外了些！”

赵良嗣拱手叹道：“某一人遭难，又岂敢再连累诸位！

特别是靖王，处境本就不比某好多少......”

关胜瞪着牛眼，看看赵朴，又看看赵良嗣，挠挠头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自家大王入京以来，日子过得潇洒快活，身边有张娘子这么个天仙般的美人儿作伴，没事的时候，还能调戏调戏萧太后，这样的日子哪能算差？

赵良嗣惨遭当殿扒去官衣，贬为庶人，限期离京终身不得还朝，人生遭受重大打击，处境极其艰难。

和赵朴左拥右抱的快活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赵朴自然不是关胜这头一根筋的夯牛，赵良嗣话中所指，他自然明白。

明里暗里，赵朴受到的排挤、打压、冷落，比赵良嗣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有郭安国这张护身符挡在前，无论谁想刁难他，都得忌惮三分。

事关郭药师、常胜军，一顶破坏三州与大宋之间和平团结的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赵朴呷口茶：“晌午在东宫，听太子说起，我才知道因河东生变，害得赵大夫被父皇迁怒。

不知往后，赵大夫有何打算？”

赵良嗣苦笑道：“某与拙荆商量，打算明日就离开东京，北上河北，去霸州安家。

某长女早年嫁在雄州，经年不联系，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这次去霸州，若能与长女团聚自然最好。

若是寻不到人，也只好隐姓埋名，余生种几亩薄田，等年景太平些，就办个乡下私塾，聊以度日罢了.....”

赵良嗣振作精神，挤出笑容道：“靖王不必为某担心，某还有些积蓄，足够我夫妇二人下半辈子生活。”

关胜指着屋外雨水横流的小土院：“俺说赵大夫，咱们毕竟是老交情，不用抹不开面子。

你要真有钱，这院子能破烂成这样？

还搬到外城偏僻小巷里住？”

赵良嗣笑道：“某在朝中不受人待见，为躲清闲才搬到此地。

这些年来，各种打点疏通的确耗空家底，好在祖上经营有方，还留下些财赀，供我夫妇养老不成问题。”

关胜撇撇嘴：“得！当俺没说！”

赵朴笑笑，赵良嗣出身燕京汉人大族，族中世代做官经商，虽说如今家族早已没落，但也远比普通官僚家族家底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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