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老十三是条恶犬(2/2)
大黑马甩甩脖颈长长马鬃,很是舒服的样子。
“今日不是要去逛保康门瓦子?”
赵朴瞥了眼郭安国,把皂角、猪胰子、石灰拌成的糊状膏抹在白菜身上,再用猪鬃刷刷洗一遍。
郭安国兴趣缺缺地道:“不去了,没啥看头。
逛了几日,什么桑家瓦子、得胜门瓦子、五王宫瓦子都一个鸟样,热闹劲一过就无聊得很!”
赵朴笑笑,郭安国是翱翔于燕山之巅的海东青,东京城就是个金丝鸟笼,显然不适合他。
郭安国吭哧吭哧刷马,忽地一顿,抬起头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平州?”
赵朴捧着白菜后蹄,清理蹄槽里的淤泥碎石,头也不抬地道:“等我成婚以后,你便向朝廷提出辞行,然后便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郭安国瞪大眼,“你不走?”
赵朴直起腰歇息会:“要走,但不是现在。”
郭安国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你几时回平州,给俺个准信!”
赵朴仰头望天,“年底吧,最晚不超过年底!”
郭安国伸出湿漉漉的巴掌:“年底之前回来,你说的!俺和俺爹等着你!”
赵朴笑了笑,伸手和他三击掌,郭安国这才咧嘴露出笑容。
赵朴不在身边,郭安国总觉得少了根主心骨。
他也隐隐明白,常胜军和三州离不开赵朴。
“对了,过两日你得帮我教训一个人。”
赵朴把最后一桶水浇到白菜身上,一巴掌拍在马屁股,白菜撒欢似的跑出马厩,自个儿跑到马场草坪玩耍。
“教训谁?”
郭安国也放跑了大黑马,搬来长条凳,和赵朴坐在马场边,看着俩货各自把持一头,谁也不搭理谁。
“郓王,赵楷,我三哥!”
赵朴把大致计划说了一遍,郭安国听得眼睛冒光,一拍大腿:“醉酒闹事!这事俺在行!”
这家伙摩拳擦掌,黑脸满是兴奋:“正愁没乐子,这下可以好好耍耍!”
赵朴勾着他肩,一顿嘀嘀咕咕。
郭安国听得直点头。
出于对赵朴的信任,这家伙根本不问教训郓王的原因,更不管郓王是谁,经过他这么一闹,又会有什么后果。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赵朴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要做的,只是依令而行。
见他如此配合,赵朴暗暗满意,这家伙天生就是个做打手的料。
郓王赵楷圣宠无双,想要教训他,看似是一件非常难以办到的事。
太子赵桓再怎么咬牙切齿,见面时也得礼敬三分,笑呵呵地表现出一番兄友弟恭。
其他皇子兄弟在他二位面前,都得保持恭恭敬敬、不偏不倚的态度,毕竟两边都得罪不起。
收拾赵楷这项重任,赵桓只能找他,也只有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做成此事。
只因他手握郭安国这张王炸好牌。
出了任何事,往郭安国身上一推,和他半文钱干系没有。
就算打死赵楷,赵佶也不敢杀郭安国偿命。
否则郭药师一怒之下带着常胜军投降金国,三州门户大开,燕京还要不要了?
河北还要不要了?
这件难办的差事,落到郭安国身上,就变得简单无比。
至于赵楷的死穴,自然是东宫皇储之位。
这也是赵佶故意放纵的结果。
自古天家,嫡子与爱子之间,总是少不了明争暗斗。
赵朴要做的,就是让赵楷的野心和这些阋墙争斗,提前暴露在世人面前。
~~~~
和郭安国比斗了一番骑射,赵朴尽兴而归,满身酸汗准备好好泡个澡。
回到主宅,偌大个庭院静悄悄,只有几个洒扫仆妇,怯怯地站在远处行礼。
王保不知从哪里颠颠跑来:“大王今夜准备在哪座寝院歇息?”
赵朴愣了愣,狐疑道:“何意?我的卧房不就在这?”
王保笑道:“这主宅是大王和未来王妃的寝居,除此外,东边跨院有两座,西边跨院有三座,都是为其他夫人准备的,大王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赵朴咧咧嘴,这还没成婚,就得为“今晚睡哪里”这个充满奥妙和智慧的问题做考虑。
王保见主子沉吟不答,笑着提醒道:“张娘子挑了东边沁芳院,大王可要过去?”
赵朴瞪他眼:“废话,带路!”
主宅缺少正主,空荡荡冷清清,他可不想独守空房。
王保嘿嘿笑笑,朝前领路。
沁芳院葡萄架下,张旖正在和萧容对弈,对于出身权贵阶层的二女来说,棋艺只是她们众多才艺里的一项。
见赵朴到来,张旖脸上绽露浅笑,如雪山上绽放的雪莲花。
萧容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到此作甚?谁允许你进后宅的?”赵朴皱眉看着萧容。
在靖王府,赵朴给她的定位是一个严格限制活动范围的女婢,平时未得允许,不可踏入后宅半步。
萧容哼了哼,扭过头懒得搭理。
张旖忙轻声道:“是我让萧姐姐来此说说话,陪我下棋的,大王莫要怪罪她。”
“萧姐姐?”赵朴一愣眼,俩女几时变得这般熟络了?
张旖低下头:“大王不在府中,除了萧姐姐,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作伴之人......
萧姐姐也一样......”
赵朴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来到东京异国他乡,张旖和萧容同为燕京老乡,竟然成了彼此唯一熟识之人。
赵朴轻搂着张旖瘦削肩膀:“我让王保多陪你到城里逛逛。”
张旖轻轻摇头:“大王不在身边,我哪也不想去。”
赵朴无奈笑笑,心里阵阵疼惜。
看了眼萧容,赵朴沉下脸道:“跟我过来,有话对你说。”
安抚了张旖几句,赵朴把萧容叫到一旁。
萧容两手环在胸前,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赵朴紧盯着她:“卢龙县城外,山神庙那一夜的事,我暂时不会再追究。
从此刻起,谨记你的身份,千万不要有任何出格举动。
旖儿心善,愿意接纳你,信任你,是你的福分。
不要让她失望,否则......
你应该知道我并非怜香惜玉之人!”
萧容本想讥诮两句,对上赵朴一双冰寒狠厉的目光,浑身竟然泛起一层冷意,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最后,她只是强作姿态地哼了哼,一甩发辫、头也不回地走出沁芳院。
自打进东京,这女人就把一头乌发编成发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契丹族裔。
“大王莫要责罚她.....”张旖轻轻挽住赵朴胳膊,眼眸里满含忧虑。
“放心,我只是告诫她安分守己。”赵朴拍拍她的手。
张旖柔柔浅笑,轻叹一声:“其实,萧姐姐和我一样,都是国破家亡的苦命人......
我比她幸运,我还有大王......”
赵朴紧紧拥着她,能感受到她心里的依赖。
忽地,张旖仰面道:“那位刑姐姐......大王能和我说说,她是个怎样的人......”
“咳咳~这个这个~”赵朴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她一双漆黑晶亮的眸子。
王保在一旁捂嘴偷笑,赵朴连瞪眼睛才吓退这厮。
“刑娘子啊.....”
赵朴拥着张旖向卧房走去,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才能避免后院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