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岳鹏举二度投军（1/2）
相州。
汤阴县。
一处夹在羑（yǒu）水、汤水之间的小村落。
村西沟渠纵横，成片水田一眼望不到头。
开春时节，一年农忙之始，田间地头已有勤快的庄稼汉忙着翻地、疏通沟渠、浸泡水田。
“哞~”
一名青年牵着一条老黄牛，从田埂边走过。
他戴着草笠，帽檐下露出宽广额头、两道棱角分明的浓眉，眉下双目炯炯有神。
因为常年习武劳作，他的肤色如其他庄稼汉一般略显黑黄。
只是村里其他庄稼汉，就连里长家的几个儿子，从小没挨过饿，也远不如他这般挺拔雄壮。
他叫岳飞，时年二十二岁，家住村东。
祖父时家里还算小有资财，父亲曾到县里念过私塾，算得上粗通文墨。
岳飞出生时，父亲从县里赶回村，路上遇见禽鸟飞过，鸣声高亢，父亲欢喜之下，为他取名飞，表字鹏举。
父亲持家勤俭，奈何官府摊派夫役、课税越来越重，使得家境一落千丈。
岳家的情况并非独有，整个汤阴、整个相州乃至河北都是如此。
旱灾、蝗灾、地震，加上自从宣和二年起，朝廷征方腊，从河北征发民夫、摊派课税，河北民生逐渐凋敝。
河北变成今日这般穷困，全是人祸加上天灾所致。
前年，岳飞家中举步维艰。
为解决生计，也为实现自小从军报国的夙愿，岳飞以效用兵身份投身于真定府知府刘韐麾下，跟随官军伐辽征燕京。
岳飞勇烈如火，深得刘韐喜爱，提拔他作为亲兵统领。
同年，岳飞父亲病故，他甚至来不及随刘韐回师东京受赏，匆匆辞别回乡奔丧，为父亲守孝。
一年多来，岳飞白天忙于农事，夜里习武读书，日子过得十分平静。
他偶尔会去汤阴县城，找几位相熟的县衙弓手吃酒，顺便打听外界情况。
今日晌午，他刚去了一趟县城回来。
看见了那封人人谈论的《致大宋臣民的一封信》。
如今，河北士人也称其为“靖王书”。
岳飞站在拥挤的布告前，踮起脚伸长脖子，和无数青壮挤在一块，就为了一睹靖王书真容。
还没等他仔细读完，县衙就派人来驱散围观人群，撕下布告当场焚毁，并且警告百姓不得传播议论。
官府越是严防死守，百姓们越是对靖王书感兴趣。
岳飞轻而易举地从一处小书铺找到手抄本。
为省两文钱，他向书铺东主借来笔墨，从内衫撕下一块布，完完整整地抄录下来。
这会儿，这块写满字迹的布团就塞在他的衣襟里。
岳飞牵着牛一路往家里走，满脑子想的却是那封书信内容。
金国在河东屡屡挑衅大宋，靖王断定金国不久就会南下侵宋，号召天下义士团结抗金。
信中大白话谈不上文采，却写得真情实意，令人血脉偾张。
岳飞在燕京见过女真人，虽然没交过手，但他自幼习武，对军伍之事格外敏锐。
他看得出，金军之勇悍，尤甚辽军。
宋军连对付辽军尚且困难，何况是弓马娴熟的金军？
“这位靖王有先见之明，信中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一旦宋金战事爆发，河东、河北有失，江山危矣~”
岳飞心里默默想着，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岳五哥！”
土路上跑来几个青壮，都是十六七八、二十出头的后生。
岳飞回过神来，看看众人：“你们这是？”
年纪最长的一个青壮兴冲冲地道：“岳五哥！大名府派官差来，在县里招兵，俺们想去报名！”
“岳五哥！咱们一块去！”
“就是岳五哥，你本事最好，又去燕京打过契丹人，你带着俺们一块投军！”
岳飞张了张嘴，旋即露出一抹苦笑：“投军可不是闹着玩，你们同家里商量没有？”
几个青壮嘿嘿笑笑，明显是想瞒着家里偷偷跑去汤阴投军。
岳飞沉声道：“有报国之志是好事，但也要征得父母同意，如此方不违人子之孝！”
几个青壮相互看看，耷拉脑袋不敢说话。
岳飞武艺高强，在整个汤阴县都小有名气，村里后生皆以他为榜样。
岳飞说句话，比这帮小子家中爹娘扯耳朵踹屁股还管用。
“你们先各自回家，好好与家中商量。
如果决定投军，再去县城不迟。
我抽空也会去一趟县城，请相熟友人对你们照顾一二。”
岳飞拍拍几人肩膀。
“岳五哥，你会跟俺们一块去吗？”几个小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岳飞笑道：“我也得先回家和母亲商量，若是有缘，将来我们军中再见！”
几个小子嘻嘻哈哈地抱拳：“得令！”随即相互追逐打闹着跑开。
岳飞望着他们走远，不禁露出笑意。
摸了摸胸前衣襟，他像是下定决心般，牵着老牛大踏步往家里赶。
村东头，一处半人高土院墙，五间茅草房，一间砖瓦堂屋，便是岳飞的家。
烟囱里升起炊烟，一名五六岁小童举着一根短小木枪，大喊着“爹爹”跑出院门。
岳飞大笑着，胳膊一伸将儿子抱起，放在老黄牛背上，赶着老牛进院。
妻子刘氏在灶房里忙活，探出头看了爷俩一眼，又继续忙活。
母亲姚氏拄着木杖从堂屋走出：“五哥回来了。”
“娘。”岳飞搀扶母亲到院中坐下。
一家子围坐在院中矮方桌吃饭。
一盆粟米饭，一碗酱菜，一碗飘着些油沫的豆腐杂菜汤，便是一家人今日晚饭。
刘氏似乎心情不佳，脸色不太好看，只顾埋头吃饭。
岳飞大口扒完一大碗饭，搁下碗筷道：“娘，孩儿还是决定去投军！
眼下国家不宁、边关不安，孩儿自幼学武，此时正是报效国家之际！
请娘成全！”
岳飞跪下磕头。
姚氏叹口气：“我儿快快起来。”
她拍打岳飞膝上灰土，握着他的手道：“当年周侗师傅说你有名将之姿，还私下里叮嘱我，今后若是你想投军，千万莫要阻拦！
我儿有一腔报国豪情，为娘心里只有欢喜的份儿，又怎会阻拦？
我儿只管去！只是隔三差五，莫忘了捎带书信回来......”
岳飞红了眼，哽咽磕头：“多谢母亲成全！
只是孩儿这一去，不能在母亲膝下尽孝，孩儿心中愧疚......”
姚氏搂着小童岳云：“有大孙儿陪伴足矣！”
岳飞抹泪笑了，用力揉揉儿子脑瓜。
“爹，你什么时候能当大将军？”
岳云倚靠在祖母怀中，睁大一双乌溜溜眼睛。
岳飞笑道：“等你长大，爹就能当上大将军！”
岳云眨巴眼：“那你下次回家，能不能给我带一件礼物？”
“你这小子，想要什么？”
岳云大声道：“我想要一匹小马驹！”
岳飞大笑，伸出手掌：“你乖乖听话，孝顺母亲，伺候祖母，爹就送你一匹小马驹！”
岳云大喜：“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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