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臣死战，君苟合（1/2）

暮色降临，封丘门外的攻势明显减弱。

很快，夜色笼罩下，金军收兵。

李纲站在残破不堪的城头，双手拄刀才能勉强站稳。

他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炬，犹如逶迤长龙，朝着西北边的牟驼岗缓缓移动。

今日战斗时间不算长，却极其惨烈。

金军不要命般疯狂攻城，一波接一波，没有任何间隙。

宋军宛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若非险固城池抵挡住大部分风浪，只怕早就被掀翻沉水。

李纲粗略估算，数个时辰内，己方军民伤亡接近两千。

照此推算，作为进攻方的金军，伤亡至少三倍于己。

李纲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伤亡如此惨烈，金军撤离时却有条不紊，足见其训练有素，号令严明。

今日这场战斗，金军算是派出主力。

那些相貌明显异于宋人，比契丹人更加粗犷的女真人，挥舞刀枪满面凶狞地冲上城头，往往要三四个宋兵围攻才能将其杀死。

一些耳朵有金环坠饰的金兵，级别起码在谋克以上。

这些女真将领搏杀经验丰富，技法娴熟，勇猛带头冲杀，给城头宋军造成极大麻烦。

李纲低下头，脚边有一个形制明显有别于宋军的铁胄。

他咬着牙勉力弯下僵硬酸疼的腰杆，捡起铁胄细细观察。

金军甲胄样式学习辽军，又根据女真人作战特点做出改进。

这顶铁胄，护住脖颈的顿项部分明显更加宽大，戴上后只露出一张脸。

李纲手掌细细摩挲着，铁胄上的圆钉排列齐整，内衬牛皮，顿项铁叶钉在竹片上，环扣紧密，做工相当精良。

单只这份装备工艺，已经不在宋军之下。

李纲心头越发沉重。

宋金军事一对比，不仅单兵素质比不过，就连军工技艺也与金军无法拉开差距。

鲸吞辽国之后，金国在各方面取得长足进步，绝不能再拿茹毛饮血的老眼光看待女真人。

这将会是汉人往后数十年最强劲的对手！

宋军将领接连来向李纲汇报战后清点情况，李纲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安排人手打扫战场，同时对今夜防备做出调整。

城墙需要连夜修缮，城里城外堆积的尸体需要清理，损坏的器械需要加紧维修更换......

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过问，今夜他注定无眠。

吴敏找到李纲时，已快三更天，他刚刚吃下大半日以来的第一顿热饭。

“元中公怎会到此？”

封丘门内墙一侧，一处逼仄的堆放军械的门洞里，李纲惊讶地站起身。

“无妨，伯纪快坐，我边说你边吃。”

门洞两侧堆满军械，吴敏侧身才能挤过。

“这如何使得，太失礼了......”

李纲欲放下碗筷，吴敏伸手制止：“非常之时，无需讲究虚礼。

伯纪身兼京师守备重任，万万不能倒下。”

李纲稍作迟疑，道了声失礼，端起碗筷扒了口饭菜，等着吴敏说话。

吴敏紧锁眉头，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把傍晚在拱辰门发生的事情告知李纲。

“.....赵野、耿南仲、唐恪等人，撺掇官家议和。

我观官家已有讲和心思，方才路上，我听人传报，兵部尚书路允迪推荐驾部员外郎郑望之、知客省高世则为使臣，明日出城前往金军大营......

路允迪此前便主张议和，如今有耿南仲等人支持，开始四处活动联络百官，打算在朝会上联合起来劝官家与金国讲和......”

李纲猛吃一惊，哪还有心思吃饭，搁下碗筷嚯地站起身：

“荒谬！

金军两次攻城皆被击退，京师军民士气高涨，坚守之心日益坚定。

不出两月，等勤王大军陆续赶到，金军只能仓惶逃离。

我方形势大好，如何能够主动讲和？

此时上门，只会暴露我方守城之心不稳，朝廷内部矛盾重重，金军必定趁机索求无度！”

吴敏苦笑，这些他又何尝不知。

只可惜，官家已经听不进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