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金国 亲爹 老十三，赵桓的三座大山（1/2）
赵桓站在紫宸殿前，眯眼望向远处横街宫门。
那里，康王赵构和御史中丞秦桧，正带着靖王赵朴步行入宫。
原本他并不乐意出大殿亲迎。
堂堂皇帝又是长兄，岂能自降身段，亲自迎接他老十三？
未免也太给他脸了。
可是耿南仲、唐恪等人劝说，靖王毕竟是奉诏还朝，又是朝野名义上公认的抗金第一人，在官家和靖王矛盾没有公开化的前提下，还需要表现出兄友弟恭的表象。
这是做给天下臣民看的。
国难当前，大宋天家必须表现出团结和睦气象。
若还是一副兄弟阋墙、水火不容的架势，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就连一向主张对燕京靖王势力强硬对待的尚书右丞赵野，也认为在靖王愿意主动回京的情况下，官家应该表现出应有的气度。
如此，方能令朝野安心。
赵桓思索再三，决定接受群臣建议，以降阶礼的方式亲迎靖王。
眼看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殿前石阶下，赵桓冷不丁自言自语道：“若是一杯鸩酒能结果这厮就好了......”
赵桓话语极轻，仿佛下意识说出，却令身后耿南仲、唐恪惊骇地对望一眼。
他二人离得近，可是把官家的话听得仔细。
耿南仲急忙跨前一小步，鞠身揖礼，低声道：“官家万不可有此想法！
朝野皆知，靖王乃是领受官家旨意，以主持抗金国事为名奉召回京。
若靖王有任何意外，且不说那支不受节制的燕京军会作何反应，朝野也会引发极大动荡，天下人也会指责官家残害手足！”
唐恪也急忙道：“靖王只身入京，官家欲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可正因为如此，官家恰恰不能对其有任何过激手段！
否则，靖王回京一事，就会被天下人看作是一场屠戮手足的阴谋，于官家声誉不利！
靖王有此依仗，才敢独自回来面对官家。”
赵桓目瞳深处涌出极大不甘，既然被二人听见他的内心自言，索性也就不再藏掖。
反正二人也是他的心腹近臣。
“二位卿家可知，等到解除金国兵临城下之危，靖王就是朕、就是朝廷最大的隐患！”
赵桓攥紧拳头，目光紧盯下方那拾级而上的身影。
耿南仲忙低声道：“官家放心，如今靖王和燕京军已然隔离，等到攘除外忧，再处置内患不迟！
昨日酸枣门暴行，已经说明京中人心动荡。
越是在这种时候，官家和朝廷越不能乱。
处置靖王，时机还不成熟。”
唐恪压低声道：“官家切莫忘了，上皇还在江宁。
等金军撤离，上皇必定还朝。
官家这个时候诛除靖王，万一上皇以此事发难......
望官家慎重！”
赵桓面皮颤了颤，唐恪点到即止的话，让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对啊，在除掉老十三之前，其实他还有另一位大敌。
如今远在江宁的亲爹，道君皇帝、太上皇赵佶！
或许，那才是对他威胁最大的心腹之患。
不久前发生一件事，使得赵桓极其恼火。
太上皇刚刚抵达江宁，竟然下旨，令淮南两路、两浙、江南两路等地，不论大事小事，都要先行奏报江宁行宫！
甚至就连东京下达的政令，也得经由太上皇允准，方能在这些地方施行。
赵桓得知后相当震怒，上皇这是何意？
退位而不放权？
想跟他划淮河分治？
为了推进议和，他已经忍气吞声，把襄阳甚至大半个荆襄划给老十三。
万万没想到，亲爹又在背后捅刀子。
如此一来，大宋朝岂不是要出现三个朝廷？
他堂堂正统皇帝，政令竟然不出京畿？
恼火归恼火，赵桓对此无可奈何。
上皇余威犹在，又是亲爹，身边还有童贯、范讷、李邦彦一干人，他也不敢轻易撕破脸。
唐恪提醒得对，相较而言，老十三的威胁反倒可以缓缓。
荆襄就算自成一派，名义上也不敢公开抗衡朝廷。
江宁那边可不一样，对于江淮各路、府、州、军、监来说，东京的旨意是旨意，上皇的旨意也是旨意。
而且上皇就在江宁，江淮各地主政官又是上皇在位时期任命。
谁的影响力、控制力更强，不言而喻。
现在除掉老十三只是一道诏书的事，可若是上皇用此事发难，指责他为君不仁、残害手足，要废他皇位自己复辟.......
皇权面前无亲情，赵桓可不敢保证亲爹不会这么做！
赵桓想想就觉得浑身冰寒颤栗！
即位之前他可不想替亲爹背锅，挑这副烂臭摊子。
可现在，初步品尝到皇权滋味，他又沉醉其中为之着迷，再想放下却是万万不能。
赵桓猛地吸口气，再度看向老十三时，只觉得这厮顺眼了许多。
和亲爹一比，老十三对他的威胁反倒不怎么迫切。
金国、亲爹、老十三。
赵桓在心里排出顺序，这就是他当权路上的三座大山。
只有铲平这三座大山，他才能高枕无忧。
赵桓眼睛变得明亮起来，浑身也充满斗志。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任重而道远啊......
“二位卿家一席话，让朕茅塞顿开！”
赵桓满怀感激地看着耿南仲、唐恪。
二人能对他说出这番掏心掏肺之言，足见其忠诚。
君臣三人相视而笑，颇有知己恨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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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朴快要走上大殿月台时，加快几分脚步，好让自己显得恭敬些。
好大哥已经等候多时，总得给他几分面子。
“十三弟！”
突然间，只听头顶传来一声欢喜中夹杂激动的呼喊声。
赵朴抬头一看，好大哥不等他登上月台，竟然纡尊降贵快步走下石阶，冲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饶是赵朴养气功夫深沉，这一刻也不禁愣住，嘴巴微张，两眼直愣愣地望着面前之人。
“十三弟，为兄想你想得好苦呀~”
赵桓握着他的手一顿轻拍，两眼竟然闪烁泪光。
赵朴嘴角抽搐，忍不住有些恍惚。
成年以后的赵桓相貌越来越像赵佶，都是八字胡、一副轻佻斜挑眼。
放在民间，这副尊容就是妥妥的世宦官僚家的纨绔子弟模样。
好大哥拉着他一顿倾诉兄弟离别之苦，说到动情处，还不忘抽抽鼻子哽咽两下，抬起袖口擦拭眼角。
赵朴张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该作何回应。
在他的预想里，好大哥见到他，就算不会横眉冷对，也该是高高在上冷淡傲慢。
毕竟是他主动跳上砧板，刀握在好大哥手中，随时可以砍下来。
赵朴已经做好了卑躬屈膝的准备，只要能让燕京军平安入主襄阳，他在东京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却不想，好大哥竟然这般热情友善！
赵朴有些懵，以他的了解，好大哥不该是这样啊！
莫非当了皇帝，让他的心机城府直接拔高一个档次？
赵桓满脸关切地拉着他询问近况，从日常起居到都督府事务，事无巨细询问个遍，充分表现出好大哥对小老弟的关心爱护。
当年出逃燕京，河北四大总管府围剿燕京这些事，那是一个字都没提，仿佛根本不存在。
赵朴唯唯诺诺地应付着，赵桓表现得越是热情，他就越是谦卑恭敬。
赵朴警惕性直接拉满，神经紧绷之下，两鬓甚至微微潮湿。
应付好大哥，可比应付老九困难得多。
赵构感慨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赵桓生出几分佩服。
和皇兄一比，他的道行还是浅薄许多。
苦难磨砺人，自从皇兄即位，经历一系列国家动荡变局，当真有脱胎换骨之效。
奸诈油滑如老十三，也只能乖乖被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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