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孟夏雩祀（1/2）
自靖康之后，累朝礼器、礼制章程遭金人抢掠毁坏。
临安朝廷南渡以来，除却宗庙之祭照常举行，其余礼祀皆废而不举。
建炎四年十一月，权工部尚书韩肖冑上书，请求朝廷恢复天地诸神之祀。
赵构予以批准，命礼部太常裁定礼制，恢复大祀、中祀、小祀之祭。
今年便是恢复祭祀仪典的第一年，头一场大祀便是孟夏雩祀，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赵构下旨，在临安太庙以南筑坛设祭，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祭祀典礼。
太庙以南，一座二十丈长宽、一丈多高的三层垒土高台拔地而起，台上又建九层台阶，最上层搭建一座祭天殿。
自去岁冬，临安朝廷陆续征发夫役三万余人，耗时四月，祭台殿宇基本完工，剩下一些整修、装饰、搭建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祭台内部，东西南北各开一门，用来储存祭祀仪典用到的各种器物。
平时，祭台四门皆有卫士把守，等闲之人不得随意进出。
今日傍晚，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在禁军护送下来到祭台南门。
新任殿前司步军都指挥使王权、都虞候王燮翻身下马，来到两辆马车前躬身候命。
一辆马车内窗帘布稍稍掀开，秦桧看着二人：“可准备妥当？”
“遵照秦相吩咐，都安排好了！”两人齐声应道。
秦桧稍稍侧头看着高高耸立的祭台，“中兴大宋之重任，就落在两位将军肩上！
若能一举功成，本相保你二人一个世袭罔替的公侯之爵，后世子孙富贵永享！”
二人单膝下拜：“愿为官家、为秦相效死！”
秦桧拱手，神情庄重：“国家兴衰，就全权托付于两位将军了！”
王权、王燮一招手，从禁军队伍里走出两列军士，总共二十四人，一看就是精挑细选之人，个个身材匀称，步伐稳健，呼吸平和，双手长满厚厚老茧，明显是久历行伍之人。
二人再度向秦桧和另一辆马车行礼，而后率领这二十四名健勇从南门进入祭台。
秦桧看着两扇铁皮铜钉门合拢，一颗心也跟着悬在半空。
胜负成败，就看这最后一搏了。
另一辆马车帘布晃动，露出万俟卨的脸：“两位王将军不愧是秦相相中的人，一看就是精悍强健之好手。
只要那人登上祭天殿，除非他长出翅膀飞遁而走，否则决计难以活命！
秦相计策，甚妙啊！”
秦桧笑着拱手：“万俟相公为祭台建造四处奔走，这除贼中兴之功，万俟相公少说占一半！”
万俟卨哈哈笑着：“不敢不敢，还是秦相主事有方，在下不过是跟着跑跑腿而已！”
秦桧笑道：“秦某还要回宫向官家复命，先行一步！”
“秦相慢走！”
万俟卨揖礼，目送秦桧车驾远去，放下手，脸上笑容一点点消散，而后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他转头望向紧闭的祭台南门，嘴角泛起一丝阴冷。
王权、王燮和那二十四名禁卫恐怕不知道，从他们进入祭台这一刻起，他们在临安朝廷就已经被除名了。
不论能否得手，他们都会成为朝廷缉捕的“摩尼教邪祟”！
当祭台四门再度打开时，没有人能够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摩尼教在江南两浙屡禁不绝，每每有义军起事，无不打着摩尼教名号。
殿前司禁军混入摩尼教妖人，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解释起来倒也说得通。
万俟卨冷笑，亏得王权王燮对秦桧死心塌地，甘愿为了他一句空口承诺效死卖命。
到头来，却不知自己早就被秦相公出卖得干干净净。
万俟卨眯着眼，秦桧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信义可言。
关键时刻，不能指望他救命，还得防着被他出卖。
秦桧暗通金国，和伪齐刘豫一直保持书信往来，这些小道传闻万俟卨早有耳闻。
万俟卨能够确信，这些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秦桧已经在为此次行动失败做准备，确保自己有一条活命之路。
万俟卨捋捋须，虽说他不如秦桧神通广大，能通过刘豫攀上金国四太子。
可他同样也有自己的退路可走。
作为鲜卑后裔，拓拔党项近支，万俟卨在西夏也有自己的族属可以投靠。
若是临安实在事不可为，流亡西夏未尝不是一条活路。
万俟卨极不情愿走这一步，但现在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马上赶去定海，即日起，每日检修船只，所有船工水手登船，确保船只万无一失，随时可走！”
万俟卨放下帘布，车厢里传出冷沉声音。
一名亲从应了声，打马往城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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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权、王燮率领二十四名军士进入祭台内部。
四周是封闭的土墙，只在顶部开有一排排巴掌大小的通气窗。
头顶是一根根粗实梁木搭建的天顶，也是九层祭台的基座，底部又立有四十八根梁柱，皆是用青条石砌成。
二十四名军士也是第一次进入祭台内部，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鼻息间充斥一股土腥味，整座密闭空间幽冷空荡，壁火烛台散发昏黄幽森的光亮。
原本他们以为，这里面一定摆满各式各样的礼器祭品。
却不想，里面更多的是铠甲兵器、弓弩箭矢。
天顶正中位置有一处五尺见方的开口，一架长长爬梯竖直伸下，有风顺着天顶口呼呼倒灌。
王权指着头顶空口：“从这架爬梯，可以直通最上层祭天殿。”
一众军士仰头望着，爬梯上部幽暗看不太清，只知道爬上去以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足以贯通整座祭台上下。
王燮沉声道：“这里已经备齐水粮，足够我们二十六人半月之用。
从现在起，不得再踏出祭台一步。
等到祭祀大典之日，会有一个人登台进入祭天殿。
我们的任务，就是埋伏在此，到时候顺着爬梯潜入祭天殿，将此人乱刀砍死！”
军士们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肩负的任务，些许私议声响起。
“将军要让俺们刺杀皇帝？”一个声音从军士当中传出。
王权吓一跳，待看清楚说话之人是谁，指着他呵斥道：“曹成！闭上你的鸟嘴！
行刺官家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老子几时这么说过？”
名叫曹成的年轻禁军都头挠挠头嘿嘿笑着：“俺可是知道，这朝廷大祀，只有皇帝才能跨入祭天殿！
将军让俺们潜伏杀人，不是皇帝，又是谁？”
身边军士吹起口哨：“哎唷曹铁匠，就属你懂得多！”
“就是！曹铁匠应该去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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