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大祀之变（1/2）
五月初三，孟夏雩祀。
从半夜开始，崇明殿便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清早，赵朴沐浴完毕，简单吃了些粥饼，王保便带领十几个宫人内侍，围着他换穿裘冕。
按制，天子祭祀应当穿戴大裘冕，一种繁琐而又华丽的祭服。
赵朴代天子而祭，本身又是皇太弟，如果按照皇太子仪制，穿青罗九章袍，戴九旒通天冠的话，有些不符合礼制，不伦不类。
议礼局会同礼部商议过后，决定改动天子大裘冕，把十二章衮袍改成九章，又把无旒冠冕相应缩小尺寸，其余白玉佩、玄组绶、玉钩革带、六合靴皆不变。
这同样是一套繁琐沉重的冕服，单只穿袍就花费小半时辰，束发戴冠冕又是小半时辰。
为此，王保拉着几名礼官突击学习几日，现场又有十几名官员指导，确保大裘冕穿戴不出丝毫问题。
之后，赵朴乘坐金辂车，摆出卤簿仪仗，在百官、禁卫、宫人内侍簇拥下，浩浩荡荡前往太庙祭祀先祖。
比起东京太庙，临安太庙自然寒酸许多，规模甚至比不上襄阳忠烈祠。
祭祀太庙之后，卤簿仪仗又前往祭台，进行今日的重头戏——雩祀大祭。
这是真正意义上，大宋朝廷南渡以后的第一场大祀。
由赵朴代天子亲自祭祀，宰相、大礼使秦桧亚献，礼部尚书朱胜非终献。
祭台四周有禁军看护，东南角一块空地，专门留给荆襄军，邵青率领两千人驻守现场。
百官、宗亲、城中百姓，乌泱泱数千人围在祭台四面八方。
金辂车停在祭台南口，赵朴在杨太、岳云搀扶下走下车驾。
仰头望去，九层祭台屹立在蔚蓝晴空之下，一座崭新庑殿建在祭台最高处，十分壮观威严。
杨太和岳云顶盔掼甲，一左一右护在身旁。
从今早崇明殿出发到现在，祭祀典礼一切正常，途中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按照和老九的约定，只等孟夏雩祀之后，他就正式监国摄政。
仰头望着那高高耸立的祭天殿，赵朴心里也不禁产生一丝迷惑。
难道老九召他前来临安，当真只是为了让他做代表主持大祀？
然后就心甘情愿地拱手让位？
赵朴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可又想不通哪里不妥。
过了今日，再想对他动手可就晚了。
老九......究竟再想什么？
“殿下，吉时已至，还请登上祭天殿行祭祀大典！”
秦桧走上前来，揖礼笑呵呵地说道。
赵朴看他眼，点点头刚迈出一步，杨太飞速低声道：“殿下千万小心！如果有人意图不轨，那祭天殿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赵朴脚步一顿，略一颔首，没多说话，跟随礼官登上祭台。
杨太和岳云相视一眼，从此刻起，他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作为武臣，他们只能留在祭台下，等候大典结束。
数十丈长的五彩织毯从祭天殿铺到地面，赵朴踩着织毯一步步登上祭台。
秦桧、朱胜非和十几名礼官跟随在后。
祭台阶梯两侧，每隔三阶立有一名卫士，披甲持长戟，腰间系着红带。
赵朴偏头看了眼，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卫士，和宫禁里的禁军不太一样，更加剽悍有煞气，显然是从军伍里挑选出的精悍老卒。
登上祭台最高处，站在祭天殿外，放眼四方皆是黑压压人群。
有风刮过，赵朴身上宽大华丽的祭服随风拂动。
礼官展开祭文大声诵念，祭台四面响起有节奏的擂鼓声。
辞藻华美繁复的祭文足足念了一刻钟，而后礼官退下，恭请赵朴入殿初献祭拜。
秦桧、朱胜非和其余人退至第八台处，只有他一人能够进入祭天殿。
赵朴拾级而上，站在殿外略作停顿，抬脚跨过门槛入殿。
殿宇并不大，空无一人，正中有铜鼎，上首立天地神位，底下长长供案摆放三牲祭品，左边有象征社稷的土地神和谷神神像，右边是风伯、雨师、雷神。
梁上悬挂赭黄帷幔，随风轻轻飘动着。
赵朴在殿中环绕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稍作沉吟，他点燃三炷香插在铜鼎内，走到供案前，撩开祭服跪倒在蒲团上，准备按照顺序完成祭祀。
忽地，身后传来吱吱响动，像是门轴声。
赵朴一惊，猛然回头。
只见两扇殿门竟然缓缓合拢，且关闭速度越来越快！
他这时才发现，殿门铺首衔环上，竟然拴着一根细绳！
细绳连通殿外，向下方垂落，另一头似乎拴着什么重物，拉着殿门迅速合拢！
方才殿门外摆放一排排祭祀画旗，正好挡住铺首，若不细心看的话难以察觉。
殿门即将合拢，摆放门口的画旗倒了一地。
赵朴起身飞扑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两扇沉重殿门“嘭”地合拢。
他咬牙奋力拉拽，却只能拉开一条缝隙。
“轰！”
殿外，一声号炮很是突兀地炸响！
下一息，人群的恐慌尖叫声，伴随一阵阵喊杀声响起！
“摩尼教奸人行凶作乱，快快保护殿下！”
有叫喊声从祭台下方传来！
赵朴脸色一变，摩尼教！？
他想起那日入宫，临走前老九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一番似是而非的叮嘱。
摩尼教！原来这就是他们动手的借口！
“殿下！~”
朱胜非惊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很快像是被人捂住嘴，再无响动。
喊杀声在祭台四面八方响起，可以想象得到，现在外边已经乱作一团！
砰砰！~
祭天殿里，又凭空响起古怪声音！
赵朴悚然一惊，急忙寻找那声音来源。
很快他发现，竟然是从殿宇底部传来！
刚才他跪倒的蒲团位置，一块方形地砖猛地被掀开！
一个披甲军汉从里面爬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朴瞬间倒吸凉气，反手伸进内袍，拔出别在腰间的短匕。
“击杀逆臣赵朴，回去向官家、秦相请功！”
为首王权、王燮二人大吼一声，率先拎刀杀来！
赵朴已经顾不上去数，究竟有多少刺客从那底洞里爬出来。
一把扯下头上戴着的无旒冠冕，用尽全力朝王权砸去，同时反握短匕刺向另一旁的王燮！
王权侧身躲避，行动稍有延缓。
王燮似乎没想到这皇太弟反应如此迅速，吃惊之下那把锋利短匕已然刺到胸前！
他怪叫一声，侧身同时手腕翻转，手中长刀劈下，堪堪打中匕首，擦出几粒火星！
赵朴一击扑空暗道糟糕，不等他稳住身形回身再刺，王燮弹出一脚踢中他髋部！
赵朴吃力之下身子翻倒，顺势地滚，刚一抬头，余光瞥眼刀光闪过，下意识抬手刺出！
噗地声，短匕恰好从一名刺客胸甲下方的系带刺入！
锋利刃口轻易刺破皮甲，深深没入刺客腹部！
赵朴只觉一股温热黏稠的液体浸满手掌，握紧短匕猛地一划拉，噗地拔出！
那刺客惨叫一声，手中刀哐啷掉地，两手捂住肚皮缓缓跪倒，鲜血从伤口涌出，连带着一截肚肠也从两手间滑出！
他倒地身子抽搐挣扎，很快便断了气！
赵朴不作丝毫犹豫，捡起刀起身反手挥砍，一刀砍中一名扑上前的刺客脖颈！
殷红热血喷溅赵朴头脸，中刀刺客瞬间毙命！
王权、王燮又惊又怒，原以为不过是个养尊处优之人，不想竟有如此身手！
“一起上！乱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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