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宋祚有继（1/2）
金国，东京辽阳府。
留守府内。
校场上有两拨年龄相仿的孩童，正在手持木刀、木盾对打，但凡身上要害沾染白灰，就代表已经阵亡，必须倒地不能再动弹。
虽是孩童玩闹，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群孩子打得颇有章法，队列齐整，进退有据，随着局势变化攻守易形。
兀术站在场边观望，目光紧紧落在其中一拨孩童身上，重点关注当中领头一人。
这孩子身量远比同龄人高大强壮，乌黑浓密头发扎成发辫束在脑后，额头系着红抹额，上身穿无臂短褂，露出两条结实胳膊。
作为首领和主要战力，战斗伊始，这孩子便成为对方孩童的主要围攻对象。
几个同样强壮的孩童围着他一顿猛攻，他背靠一处谷堆，陷入了苦战。
兀术两眼微眯，这孩子的刀盾步战技巧都是他亲自传授，倒要看看究竟学得几成本事。
这孩子在围攻之下颇显狼狈，凭借娴熟的刀盾使用配合技巧，在四五个孩童围攻下仍能勉强支撑。
忽地，他佯装被击中要害，大叫一声仰面倒地。
围攻他的孩童们兴奋地围上前，想要确认敌将已经“阵亡”。
那孩子猛地睁眼，一跃而起，手握木刀连连劈砍，一眨眼就在几个围攻他的孩童身上要害处留下白灰痕迹。
仅存的一个孩童吓得扭头就跑，他冲上前将其扑倒摁翻，一刀抹了脖子。
这几个孩童都是对方阵营里的“统帅”、“将军”，既是指挥又是主要战力。
结果被这红抹额孩子悉数歼灭，对方阵营立时大乱，一群孩子们失去首领，四散而逃。
红抹额孩子大吼着挥舞木刀率领伙伴追击，宣告本场对战大获全胜。
兀术抚掌大笑，对那红抹额孩子的表现非常满意。
畅快大笑并未持续多久，兀术猛然间只觉得一阵心悸，弯下腰大口喘气，脸色唰地乌青，额头冷汗涔涔。
“元帅！”亲信额鲁忙上前搀扶，兀术摆摆手示意不用。
一名穿团衫、披织锦云肩的女真贵妇人带着几名仆婢走来。
她身材丰腴，面容比数年前更显成熟有韵味。
如果赵朴站在跟前，一定认不出，她竟然是当年那位刁蛮活泼的大金国尚月公主。
“阿母！”
红抹额男孩欢呼着跑来过来，浑身沾满泥土、草屑，红扑扑脸蛋满是黑灰。
他还不到五岁，个头已经和母亲肩头平齐。
尚月从仆婢手中接过巾帕，轻轻擦拭他脸上污垢，眼中的温柔宠溺浓浓包裹着儿子。
“阿母，今日我又赢了一仗！燕孙那个小王八蛋，被我摁在地上一通好打！”男孩手舞足蹈。
尚月轻斥道：“习尼烈，不许学军士们说糙话！”
男孩吐吐舌头，转而看向一旁：“兀术，今日你又输了，答应给我的金山马王还不赶快拿出来？”
兀术使劲揉了揉男孩脑袋，惹来一顿恼火反抗。
“让额鲁带你去马厩，那匹马驹是马王的后代。
你要亲手喂养它，等它长大，就会是你最亲密的兄弟。
战场上，它会救你性命！”
“喔！”
男孩欢呼着，拽住额鲁就往马厩跑。
“习尼烈，记得下午回学堂念书！”尚月呼喊一声，无奈摇摇头。
兀术笑道：“这小子，既有宋人的狡猾，又有女真人的勇悍。
等他长大，一定是我完颜家最出众的千里驹！”
尚月却是脸色冷淡：“我不希望习尼烈上战场。
大金国有足够多的人口，足够广阔的土地，女真人不需要战争，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兀术皱了下眉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就因为你儿子的父亲是宋人，就让你对宋国生出怜悯之心？”
尚月稍稍仰头和他对视：“你错了，我怜悯的是女真人，是大金国！
宋国已经重归一统，你亲手扶持的齐国皇帝刘豫，在宋军猛攻下坚持不了两个月。
宋军已经打到南拒马河，耶律余睹又在宋国支持下割据燕京，自称辽王造反！
连你自己也说，如今的宋国今非昔比，再也不可能重现昔日两路大军伐宋荣光！
战场上，女真勇士已经不再占据绝对优势。
像如今这样，两国以榆关划界、和睦相处难道不好？
为什么还要白白葬送族人性命？”
兀术被一连串质问弄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般低吼：
“那是因为宋人制造出了突火枪，否则我大金铁骑绝对不可能败给宋军！
等到我大金掌握制造突火枪的技艺，拥有和宋军一样的火器，到那时......”
不等他说完，尚月打断道：“兀术，不要再自欺欺人！你心里清楚，大金落败根本不是因为突火枪！
宋人很聪明，他们会不断学习、改进，等你拥有突火枪，他们又会制造出新的更具威力的火器。
就算没有火器，今日战场上的宋军也不会再畏惧女真人。
宋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而我大金，却不如六年前那般鼎盛强大......”
兀术瞪着眼，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说不出。
尚月说的，全都是事实呀。
自从谙班勃极烈、都元帅斜也病故，大金国上层矛盾轰然爆发。
先是围绕谙班勃极烈之位，粘罕、蒲鲁虎、大太子斡本展开争夺。
粘罕挚友、亲信，有国师之称的完颜希伊受到大皇帝吴乞买猜疑，贬黜到遥远的速频路。
粘罕展开对等报复，蒲鲁虎的重要臂助，掌管五万兵马的临潢府路招讨使完颜挞懒远调火鲁火疃（外兴安岭），彻底远离中央政权。
双方在上京会宁府，当着大皇帝面大吵大闹，两边派系调集兵马差点爆发火并。
期间，绳果胞弟、老狼主嫡三子没里野（完颜宗杰）无故暴毙，死因不明，彻底点燃老狼主一系怒火。
大皇帝病重，对国事的掌控力有所下降。
在此情况下，女真上层贵族爆发内讧，大皇帝根本无力掌控，局势差点失控。
好在大太子斡本头脑清醒，为大局着想没有深究没里野死因。
三方最终达成妥协，以绳果嫡子、老狼主嫡长孙合剌为谙班勃极烈，粘罕为国论忽鲁勃极烈，成为国相执掌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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