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它没有识海,就是一个空壳(2/2)
黑炭蹲在走廊尽头,爪子里攥着一块桂花糕。
老大,剑崖那边——
回去再。苏辰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桂花糕分一半给洛神音。
黑炭站起来。
暗金色的光焰在他爪尖跳了一下。
跟昨晚在传送阵旁一样,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把桂花糕掰成两半,用油纸分别包好,朝洛神音那间暗室走去。
苏辰站在走廊尽头,朝传送阵方向走了过去。
————
传送阵的光芒在剑崖主峰广场上散尽时,天色已经暗了。
极北之地的寒潮残余从三人身上缓缓消退。
衣袍上的霜化成水汽,在晚风中凝成白雾。
广场边缘几盏灵石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铺在地上,照出三道拉长的影子。
洛神音走在最前面,冰翼已经收拢了,但翼尖的冰晶还在微微发亮。
她步子不快,膝盖从冰渊出来之后一直有些僵。
每一步地都像在试探脚下的地面够不够实。
琼明情欢走在她旁边,膝盖上的淤青在灯下泛着深紫色。
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点吃力。
苏辰走在最后面。
左肩的灰绿色侵蚀只剩下指甲盖大一块,在黄昏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峰方向。
观星台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
那道金色剑意正悬在平台边缘,光芒比平时暗了些。
剑痴盘坐在石台边缘。
他面前的石台上摊着一卷泛黄的画像。
画像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折痕处裂开了几道细缝,像是被人翻看了很多遍。
金色长剑悬在他身后,剑芒不快不慢地流转。
苏辰沿着石阶走上去。
脚步踩在石面上,发出响声。
剑痴没有回头,一直到苏辰在他对面坐下,才把目光从画像上移开。
画像上画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白色的剑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面容年轻,气质干净。
眉骨挺拔,鼻梁很直。
嘴角微微上翘。
年轻修士的嘴角,带着自矜又藏不住笑意的弧度。
整幅画像的笔触很细。
每一笔都像反复描过多次。
画者画这张像的时候,应该用了很长时间。
“他叫许沉璧。”剑痴开口,声音比平时更钝一些,“老夫的师弟,也是老夫当年在中天域闯荡时唯一能托付性命的人。”
苏辰没有话。
他看着画像上那张脸,忽然想起冰渊秘境化身消散前那一瞬面容。
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
一样的轮廓。
只是画像上那个人的眼睛是亮的、活泛的。
冰渊里那张脸是沉暗的。
嘴角那丝弧度带着冷意。
“他什么时候……”
“百年前。”剑痴把画像往石台中央推了推,指尖在画像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去,“百年前他大乘巅峰,在中天域一处秘境中探宝时陨。”
“老夫赶到现场,只找到他的断剑和一摊血迹。”
“断剑是从中间一击斩断的,断面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扭断的。”
“那摊血渗进了石缝里,老夫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抠出来,带了回去。”
“老夫以为他死了,立了衣冠冢,每年祭扫。”
“但没找到尸体。”
“对,老夫当时以为尸体被秘境中的什么东西吞了。”
“那处秘境有空间裂缝,吞一具尸体不算罕见。”
“老夫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剩下,就走了。”
“现在想来……”剑痴顿了一下,“他是被带走的。”
苏辰看着画像上那双眼睛。
画像没有画瞳孔,但画者把眼睛的形状画得很细致。
眼尾微微向上扬着,是一种昂扬的姿态。
“他应该被归一派门主选中了。”剑痴的声音更沉了一些,“百年前,门主的上一具容器该换了。”
“他需要一具大乘巅峰的肉身来承载他的意志。”
“许沉璧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处秘境,这不是巧合。”
“归一派一直在物色合适的容器,许沉璧是备选之一。”
“所以,那处秘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引他入瓮的圈套。”
“源种植入后会发生什么?”苏辰问道。
“门主的意志会覆盖容器原本的意识。”
剑痴抬手,食指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点了一下,“在植入后的极短时间内,源种会从内部将容器的识海压制到最底层。”
“意识、记忆、人格会被门主的意志取代,容器从外表看还是那个人,但里面已经换了芯。”
“但他还留了一部分。”
“对。”剑痴放下手,“覆盖不是完美的。”
“许沉璧的天资比老夫高得多,他的神魂根基极稳固,源种的压制没能把他的意识彻底磨灭。”
“他还留在那具身体最深处,虽然被持续地压制,但他还在。”
“这也是为什么化身消散时,那张脸既有门主的阴鸷,又有你熟悉的眉骨轮廓。”
“那具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苏辰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暮色从观星台边缘漫上来,将剑痴的面容镀成一层暗金色。
他坐在那里,白发被晚风微微拂动,膝上横着那柄木剑。
木剑的鞘已经裂了。
“老夫要亲手了结这桩因果。”剑痴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许沉璧在那具身体里被压了百年,现在知道了,老夫就不能让他继续被关在里面。”
“下一次见面,老夫不会再停手。”
苏辰沉默了片刻,伸手把画像从石台上拿起来,卷好。
纸页触手温凉。
边缘的折痕在指腹下像细碎的裂纹。
他把画像递还给剑痴。
“他还在里面,那就是还没结束。”
剑痴接过画像,没有展开。
他把画像放在膝盖上,压着那柄木剑。
他坐了很久,久到观星台上的暮色从暗金变成了灰蓝。
然后,剑痴站起来,把画像收进袖中。
“把琼明丫头叫来,老夫要跟她谈一件事。”
————
琼明情欢是被黑炭背上来的。
到了观星台边缘,黑炭心地放下她。
她靠着石台边缘坐下,伸直了两条腿。
膝盖上的淤青在暮色中泛着闷青色。
她抬头看了一眼剑痴。
眉心的惑心诀印记比平时暗淡了不少。
像连续熬了太久的灯芯,光晕缩成了一颗细豆。
“第三重钥匙的问题,老夫可以直接。”
剑痴开门见山,把情况摊在桌面上,“惑心诀因果窥探是灭火锁源阵的第三把锁,但你这把钥匙现在的精度不够。”
“源位于混沌之火的核心,因果结构极端复杂,需要大乘级别的感知力才能准确锁定它的坐标。”
“以你目前的修为,强行窥探,要么什么都看不到,要么看到错误的位置。”
“错误一旦被写入阵图,整座阵法的运行根基就会偏掉。”
“反噬你一个人的是事,苏辰和洛神音在布阵时,会被同时卷入。”
琼明情欢靠着石台边缘。
听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惑心诀印记在她低头的时候暗了一瞬。
“百年。”她重复了这个词,“百年之间内修炼到大乘,以惑心诀的特性,走正常路径至少需要百年。”
“门主不会给百年。”
“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剑痴,“所以你的意思是走捷径。”
“捷径有代价。”剑痴没有绕弯,“老夫的剑意可以强行催动你的修为提升,代价是根基不稳、经脉受损,且突破大乘之后数十年之内无法继续修炼。”
“所以,这个方案,老夫不建议。”
“因果窥探需要在极度稳定的状态下才能精准定位,根基不稳的人做不了这件事。”
石台上安静了几息。
风从观星台边缘吹上来,把石台面上积的薄灰吹起来,在半空中浮着迟迟不。
苏辰坐在剑痴对面,一直没有开口。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储物戒深处摸出一枚玉片,放在石台上。
玉片极薄,边缘被打磨得极圆润,表面没有任何刻痕。
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
“这是焚天旧居里魔渊留下的那一枚。”苏辰把玉片往石台中央推了推,“焚天在手札里写了,他不知道这枚玉片怎么用,魔渊只留了一句话,非必要,勿轻易激发。”
剑痴伸手拿起玉片。
他的食指和中指捏着玉片边缘,将一缕极其精纯的剑意探入内部。
苏辰感觉到玉片在剑意探入的瞬间猛地亮起。
暗光变成了一种偏冷的灰白色,像深水中透上来的一缕残光。
剑痴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大约十息,然后将玉片放回石台。
他的手指离开玉片时,指尖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霜痕。
那层霜痕在他收回手的几息之内自行消散了,像被空气自然吸收了。
“魔渊当年从源中截取了一缕原始能量,混沌之火最底层的气息,与惑心诀的因果窥探同源。”
剑痴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这枚玉片就是一个容器,里面封着那缕能量。”
“如果琼明丫头将它炼化,惑心诀的感知范围可以在短期内突破到大乘级别,不需要等百年,也不需要强行提升修为。”
“代价呢?”琼明情欢虽然很心动,但还是留了提防之心。
“一次性消耗品,炼化之后玉片就空了,里面的能量会被你全部吸收。”
“炼化之后,你的惑心诀根基会被那缕原始能量永久改写一部分,因果窥探的精度会提升,但你的魅惑之力控制可能会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