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门主为什么不直接现身？（2/2）
剑痴站在他身侧。
白发被风卷得向后扬起。
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柄木剑。
剑鞘上的裂纹像一道伤疤。
“归一派在这里经营了数万年。”剑痴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他们不需要正常的五行流转，他们要的是混乱。”
“越混乱，归一之力越容易渗透。”
他着，向前迈了一步。
谷口的地面上，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从中间折断。
上半截斜斜地插在碎石里。
下半截埋在土中。
断口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扭断的。
剑身上缠满了灰绿色的归一之力。
那些力量像藤蔓一样攀附在金属表面，缓慢地蠕动着。
偶尔鼓起一个包，又瘪下去，十分之诡异。
剑痴的脚步停住了。
那柄断剑，他认得。
剑格上刻着一道云纹。
那是师弟许沉璧年轻时亲手錾的。
他认为，云纹代表无拘无束。
不像自己的剑，永远直来直去。
“确实是他的剑。”
剑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朝断剑伸过去。
“宗主，心！”
苏辰的警告晚了一瞬。
剑痴的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
灰绿色的归一之力像活物一样窜起来，顺着他的手指缠上手腕。
再沿着经脉，钻入识海。
速度极快。
以剑痴半步渡劫的修为，竟然来不及切断连接。
剑痴的瞳孔骤然放大。
眼前的血渊谷忽然消失了……
————
中天域，某处秘境。
百年前。
那时候的剑痴还不是剑痴。
剑宗里的人都叫他“大师兄”。
此刻，剑痴站在秘境入口，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是许沉璧三天前发的。
这处秘境里，发现了一处上古剑冢。
可能有剑宗失传已久的“斩因果”残篇。
秘境里的光线很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
剑痴沿着石道往里走，脚步声在两侧石之间来回碰撞，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找到了那处剑冢。
也找到了那摊血。
师弟的血。
血渗在石缝里，已经半干了，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红色。
剑痴跪下去，手指抠进石缝，把血痂一点一点刮出来。
断剑就在血摊旁边。
从中间折断。
断口处，有不正常的扭曲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拧断的。
剑痴拿起断剑，指腹摩挲着断口。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残留的气息。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灰绿色的，带着强行糅合了多种法则的驳杂感。
“沉璧……师弟……”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石道中回荡，没有回应。
剑痴在秘境中找了三天。
每一寸石。
每一条裂缝。
甚至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凹陷。
他没有找到尸体。
也没有找到任何许沉璧留下的记号。
第四天，他离开秘境，在入口处立了一块无字碑。
剑痴以为，师弟死了。
————
幻境中的画面继续推进。
剑痴看到自己在无字碑前站了很久。
他看到自己回到剑宗。
自己在观星台上第一次闭关。
自己从“大师兄”变成“剑痴”。
他把所有能话的人都隔绝在外。
画面跳转。
他看到了许沉璧。
许沉站在秘境深处一处。
一处他从未发现过的石室中。
石室四刻满了灰绿色的阵纹。
阵纹中央是一个凹陷的人形槽。
槽中流动着浓稠的灰绿色液体。
许沉璧竟然自己走进去了。
他躺进那个凹槽。
灰绿色的液体漫上来。
覆盖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灰绿色液体渗入他的皮肤。
在皮下形成蛛网般的纹路。
他的表情竟然不是痛苦，是一种……解脱。
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宝物。
这时，阵纹亮起。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
的是某种剑痴听不懂的语言。
但许沉璧明显听懂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醉人的弧度。
然后，许沉的识海被入侵了。
剑痴在幻境中“看”到了那个过程。
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
他看到一团灰绿色的雾气从阵纹中升起。
钻入许沉璧的眉心。
雾气在他的识海中扩散。
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透了识海每一个角。
许沉璧的意识被压到了识海最底层。
但他在被完全覆盖之前，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竟然把自己的一段记忆，强行封入了识海边缘的一道裂缝中。
剑痴“看”到那段记忆的内容：
他在秘境入口留下的传讯玉简，其实发送了两次。
第一次是给剑痴。
第二次是给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告诉师兄，别信我。”
幻境中的许沉璧，嘴唇没有动。
但剑痴听到了这句话。
不是对那个灰绿色雾气的，是对他。
对一个百年后通过断剑，触碰到这段记忆的剑痴的。
————
就在剑痴沉溺幻境的时候。
苏辰的归寂之力切入剑痴的识海。
好似一柄暗金色的刀，将灰绿色的记忆连接斩断。
“宗主！”
剑痴猛地后退一步，木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宗主，你怎么了？”苏辰问道。
剑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神怔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灰绿色的痕迹。
像被什么毒物灼烧过。
“师弟他……”剑痴的声音沙哑，“他……是自愿的。”
苏辰没有接话。
他看着剑痴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眸。
此刻却是翻涌着太多东西。
震惊、愤怒、空洞……
如果许沉璧是自愿的，那剑痴这百年的愧疚、自责，算什么？
“宗主，刚才的幻境可能是伪造的。”苏辰心翼翼道。
“不……不是伪造的。”剑痴微微摇头，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归一派伪造不了，他们不懂剑宗弟子的神识印记。”
他直起身。
木剑在手中握紧。
“可是，他为什么……”
剑痴转身，朝谷中走去。
步子比平常快。
背影佝偻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苏辰跟上去。
五行轮盘在识海中持续转动。
试图从混乱的地脉中整理出一丝正常的法则流向。
但这里的地脉被人改造得太彻底了。
五行不是相生，是互相撕扯。
也不是相克，是互相吞噬。
血渊谷的地形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两侧是赤红色的岩。
岩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好似蜂巢。
每个孔洞中，都残留着微弱的灰绿色光点。
风从孔洞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哭泣。
谷底的地面是某种凝固后的黑色物质。
表面龟裂。
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苏辰以土行法则感知，忽然发现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法则残渣。
数万年来，归一派在这里反复试验归一之力。
失败后的残余被强行压入地脉。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种诡异的质地。
“他们在谷中杀了很多人。”剑痴忽然开口，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这些残渣里……有剑意。”
苏辰蹲下去，指尖触及地面的黑色物质。
归尘剑在丹田中微微震颤。
他感应到了同源的波动。
那是剑修死后的残余，剑意被强行剥离……
“剑宗的弟子？”
“不全是。”剑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有圣火教的，有天魔教的，有散修……还有凡人。”
他顿了顿。
“归一派需要试验材料。”
“不同修为、不同体质、不同法则属性的人，被归一之力侵蚀后的反应不一样。”
“他们在这里做了数万年的记录。”
苏辰收回手，站起身。
五行轮盘的转速又慢了一分。
这里混乱的法则正在侵蚀他的感知。
如果长期待下去，轮盘可能会彻底停滞。
“门主为什么不直接现身？”他问道。
剑痴没有回答。
他继续朝谷中走去。
木剑在手中垂着。
剑尖拖过地面的黑色物质，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