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洪九(2/2)
洪九的右眼骤然收紧。
“你连这个都知道?”
“棋是我爹教我下的。”林川说,“黑子少两颗,因为第一盘棋,我偷了他两颗。”
“第一盘棋下在哪儿?”
“东厢房,地上铺着草席。那年我六岁。”
院子里半天没有声音。
洪九盯着他,忽然干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喜气。
“进来。”
他侧身让开门。弯腰的时候,靛蓝短褂的领口滑下来,露出左肩上一小块暗青。
林川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暗青上,脚步顿住。
是一条盘龙。
龙身缠着一圈云。
和杜涵身上那块铜牌,一模一样。
东厢房里果然只剩一副棋盘。棋盘摆在墙角,石子上的灰被抹过一道,看得出有人隔一段日子就来擦一次。
墙上还钉着两排木钉。一排挂着三把大小不一的柴刀,刀口都磨得很亮;另一排空了,只留下几个深色的印子,看得出原来挂过别的东西。
“那排原来挂的是什么?”
“你爹的一把剑,你娘的一个药箱。”洪九说,“剑和箱子,二十年前跟着人走了。”
洪九从墙角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从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放到林川面前。
“玉佩你来晚了,那东西二十年前就被人要走了。”他解开油布,“我这儿留下的,是你娘的东西。”
油布里包着三样东西。
一支磨秃了的银簪,簪头刻着一个“沈”字。
一页残了边的药方,字是女子写的,笔画很急,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若毒入心脉,当以龙象山后之物引之”。
还有一枚小小的木牌。
正面是一个“林”字,背面刻着两个更小的字。
林川把那枚木牌翻过来,指尖压在那两个字上,压了很久。
“你娘走那天,把这三样东西交给我。”洪九的声音低下去,“她说,等一个偷了她两颗黑子的孩子回来认,就把东西给他。”
“她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别让他去帝都。”
“另一句是什么?”
洪九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映着门外的雾。
“她说:要真拦不住,就让他去看看他爹的坟。”
林川的手指收紧了。
“我爹的坟在哪儿?”
“后山。”
洪九说,“坟上没碑,压着两块石头。一黑,一白。”
“那两块石头是谁压的?”
“是你爹自己压的。他走那天夜里上山,天快亮了才下来,两只手上全是泥。”
林川没有再问。
他看着墙角那副棋盘。黑子少两颗,白子一颗不少。
“这院子为什么天天扫地?”
“扫给自己看的。”洪九把油布收起来,声音很硬,“一个院子空了二十年,扫得干净些,回来的人才有个地方坐。”
“有人来过吗?”
“来过三回。”洪九说,“前两回是省城的人,在门口站了半天,没敢进。第三回是去年,一个穿灰袍的,敲门敲得跟你一样。”
“一长,两短?”
“对。”洪九那只独眼眯起来,“我隔着门问他姓什么,他没答,就走了。”
门外,雾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排人的。
方见义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到腰间。
“少主,村口来车了。”
“二十几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