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朱载坖亲至(2/2)
管工官跟在半步之外,指着人群道:“各处分着做事,不便点验,下官今日特意将这一队聚齐,免得殿下费心。”
“人是今日才齐,还是一直都齐?”朱载坖停下脚步。
管工官腰背一弯:“人一直在,只是做工的地方不同。先前那边缺手,便匀过去几个,如今都叫回来了。”
朱载坖看了眼沈炼:“照册点。点过的继续做事,不必站着等。”
“叫到名字的,自己说来处,何时奉调。”
沈炼展开名册,“领役的不许代答。”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都有人应声。
待最后几人也对上,领役官绷紧的肩头松了些。昨夜将人赶回来,到底没有白忙。
沈炼合上册子,却没有交还:“现下点得出的,是这些。昨日前日做了什么,也一样要核。”
领役官连忙拱手:“大人放心,各日差遣都有记载,下官随时听问。”
管工官也陪着道:“殿下若要看工程,前头新运来的几根大木,正等着匠人验用。”
朱载坖没有急着过去。
他绕过一垛木料,沿廊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墙后极轻的一声闷哼。
前院抬木的号子随即响起,将那点动静盖住,旁人连头也没回。
他脚步未停,一缕神识已越过院墙,掠入东边闭着门的里间。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铺着些乱草,两个人蜷在上面。一个拿破衣裳垫着手臂,另一个裤腿紧绷,膝下肿得发亮,嘴唇干裂,正咬着牙挪动身子。
每挪一点,额角便渗出汗来。方才那声闷哼,便是从他齿缝里漏出的。
朱载坖收回神识,转向沈炼:“随车的医士叫进来,再找些能抬人的东西。”
沈炼立即招手吩咐身后的仪卫。管工官听见医士二字,眼皮跳了一下,仍赔着笑:“殿下体恤军士,下官感激。只是病退的已经送走,眼下在工的,身子都还使得。”
“退了几人?”朱载坖看着他。
领役官赶紧接话:“两人。昨日后晌送回原营了,下官已在册上注明。”
朱载坖伸出手,沈炼将册子递来。
他翻到末页,再次问道:“昨日后晌。”
领役官躬着身,没敢抬头:“是。病的留在这里也做不得工,下官便安排送回去养着。”
管工官挪过半步,想将朱载坖往前院引:“殿下请这边走,匠人们已候着。那几根木料得来不易,下官正想请殿下瞧瞧……”
“沈炼。”朱载坖将册子合上,递还给他,“东边里间,开门。先救人。”
管工官跨出去的半只脚停在门槛前,嘴角还维持着方才的笑,脸上的血色却慢慢退了下去。
那两个人明明藏得严实,门外又堆着旧料,殿下进院后连那里都没去过。
沈炼已经走向东厢,抬手扯开挡在门前的破苇席,露出一把锁:“钥匙。”
领役官下意识摸向腰间,摸到一半又停住:“钥匙在看料的人手里,下官这就去寻。”
朱载坖望着门缝:“卸锁。”
领役官还想往外走,便被一名仪卫挡住。
沈炼从旁取来短斧,两下劈开钉锁的木扣,拉开门,将斧靠在门边。
屋里那股闷浊的气味扑出来,他眉头一皱,俯身掀开乱草上的破衣,正对上一双惊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