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就诊(2/2)
姜临夏正准备跟着一起下楼,却被赵明轩喊住。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这位医生。
姜临夏有些不明所以,赵明轩已经走到姜临夏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姜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和陈墨话时低沉了些,“谢谢你今天陪陈墨过来,我想陈墨他愿意带你过来,明他足够信任你。”
“我想了想,有些事情,给你应该比给他更合适。”
姜临夏坐直身体,她明白了赵医生的意思,手心微微出汗:“赵医生,是不是……陈墨的情况不太好?”
赵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从专业量表的数据来看,陈墨这次复查的结果确实比以前好很多。抑郁和焦虑指数都有明显下降,社会功能恢复得也不错。”赵医生缓缓道,“甚至,或许要比一个正常人健康得多。
“这不是很好吗?”姜临夏面带疑问。
“但是。就在一个半月前,陈墨还刚在我这里复诊过,那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整个人随时可能会走向极端。一个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心理转变。”
听赵明轩这么,姜临夏想到了陈墨的那本写着遗书的笔记,内心又是一疼。
那个时候,陈墨的确是已经走向了极端。
赵明轩看向姜临夏,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所以,我推测,陈墨现在的情况只是在表面看起来平衡稳定,他把所有情绪、所有压力、所有过去的创伤,都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律和理性压制、整理、封装起来,然后转化为创作和表演的能量。
这在短期内看起来是有效的,甚至可以是惊人的天赋——痛苦成了他艺术的燃料。”
姜临夏的心沉了下去。
“但这就像用堤坝拦截洪水。”赵医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堤坝筑得越高,看上去越安全,但内部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一旦有某个点出现裂缝,崩溃可能来得非常突然,而且剧烈。”
姜临夏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乐谱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皱褶声。
“他……从来没过……”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不会的。”赵医生轻轻摇头,“陈墨的性格里有一种极致的责任感,甚至可以是……自我牺牲倾向。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尤其是他在乎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
姜临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她想起陈墨在舞台上唱《山海》时那种仿佛燃烧生命的投入,想起他平时冷静安排一切事务的游刃有余,想起他即使疲惫也从不抱怨……
那些她曾以为坚强和成熟的表象之下,原来是如此脆弱的平衡。
“那我……我们能做什么?”姜临夏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急切和担忧,“我们乐队,他的朋友们,该怎么帮他?”
赵明轩的神色柔和了些。
“陪伴。但不仅仅是普通的陪伴。”他认真地,“要让他感受到,即使他表现出脆弱、失控、不那么完美的一面,也不会被指责,不会成为负担,不会被抛弃。要创造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让他能够慢慢放下那些厚重的防御。”
姜临夏用力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时间差不多了,再久陈墨就会起疑心了。”赵明轩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你觉得处理不了的情况,或者自己需要找人聊聊,随时可以打给我。”
姜临夏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放进口袋。
“今天我们的谈话……”赵医生迟疑了一下。
“我不会告诉陈墨的。”姜临夏立刻,“我会用我的方式陪伴他,但不会让他觉得我在监控他或同情他。”
赵明轩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你很敏锐,姜姐。陈墨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