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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妈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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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叔叔不笑了,他他可能老了

路上遇到我的班主任,他我长大了……”

记忆的碎片翻涌着。

初中时的班主任是个严厉的老头,唯独对她和颜悦色,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到最晚,等母亲加完班。

母亲会在办公室门口局促地搓着手,一遍遍道谢,眼神里混杂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旋律在陈墨指尖的吉他声中平缓推进,许徵音的钢琴如月光铺陈,林鹿的鼓刷擦出时光流逝的沙沙声。

这简单的铺底,构筑起一个包容的、等待的空间,托住了宋凛即将倾泻的回忆。

“那时翻开数学作业本做了十道题

加减乘除看错妈妈气得折断了笔

回到班级老师安慰好了没关系

又是那句你没用功其实你很聪明……”

昏黄的灯泡下,饭桌兼书桌油腻腻的。

她被一道应用题困住,咬烂了铅笔头。母亲洗完碗,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干手,坐下来,凑近看。

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黑色,点着题目,眉头越皱越紧。

母亲不是气她笨,是气自己无能为力,没办法辅导女儿的功课。

歌曲的节奏有了微微的推进,贝斯低沉地加入,如同岁月深处传来的、沉重的心跳。

“背上了书包回到了充满吵闹的家

我哭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走啊

我会努力学习然后挣钱养家……”

唱到这里,宋凛闭上了眼睛。

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裂开缝隙的呜咽。

在那个雨夜。

父亲摔门而去,雷声滚滚,母亲抱着她,两人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上蜷缩着。

从此以后,她的生活中只剩下母亲和她。

从那个时候,宋凛就下定了决心要努力学习,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间奏是清澈而带着淡淡忧伤的吉他琶音,叮咚作响,如同眼泪连续滴在心湖。

宋凛睁开眼,目光穿越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短短的距离,精准地在母亲身上。

母亲宋春华也正仰望着她,她努力地挺直着佝偻的背,面带微笑,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女儿这场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迟到的倾诉。

副歌来临。

陈墨的吉他扫弦变得清亮而开阔,如同推开了记忆里那扇朝向阳光的窗。

许徵音的钢琴流淌出如波浪般柔和而坚定的和弦。

林鹿敲响了轻盈又带着希望的节奏。

“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陪我弹琴写歌每一分每一刻

写下了一首歌,是送给妈妈的

放下手中的工作仔细听听我……”

宋凛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清澈的、回忆特有的微光。

那是某个极其难得的、母亲不用加班也不用去干零活的周日午后。

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母亲显得有些局促,仿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闲暇。

最后,她翻出废旧杂志和作业本,坐在窗边的凳上,教宋凛折千纸鹤。

她的手指并不灵巧,折出的纸鹤歪歪扭扭,翅膀一大一。

她们折了很多,用白线穿起来,挂在生了锈的窗框上。

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满窗的纸鹤哗啦啦地响,光影在母亲带着浅浅笑意的侧脸上跳跃、晃动。

歌声继续流淌。

“记得时候看过的好多vcd

刚打开虹猫蓝兔听到钥匙开门变成历险记

跑回房间打开卡壳的复读机

我不想听朗读ABCD……”

节奏带上了些许青少年时期的调皮和窘迫。

家里那台外壳破损、读碟时发出巨大噪音的VCD机,是父亲留下的少数“有用遗产”。

虹猫蓝兔、西游记、各种画面模糊的盗版电影碟,构成了她课余最廉价的快乐。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是她最灵敏的警报,她会以最快速度冲过去关掉电视,切换到一个有声音的新闻频道,然后正襟危坐在摊开的作业本前,心脏怦怦直跳。

母亲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发烫的电视机外壳,再在她“专心致志”的侧脸上,通常只是无奈地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作业做完了?眼睛离远点。”

音乐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转向更深沉的叙事。

宋凛的声音也变得低缓,如同在翻阅一本厚重的、页脚卷起的家庭相册。

“慢慢不知何时只有母亲一人扛起我们的家……”

这一句,唱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那些具体的画面无需歌词再赘述,早已化作无数个瞬间,烙在她的生命里。

母亲扛着五十斤米袋爬上六楼时沉重的喘息和爆出的青筋。

深夜她醒来,看见母亲就着昏暗的灯光踩动老式缝纫机,为服装厂加工裤子,哒哒声永不停歇,弓起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母亲为了多挣一份加班费,在工头面前赔着笑脸,递上皱巴巴的香烟,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寒冬清晨,母亲天不亮就起床,用冻得通红的手在公共水龙头下洗一家人的衣服,冰水刺骨。

那个曾经也会在阳光下折纸鹤、在海边露出羞涩笑容的年轻女人,被生活的砂纸一遍遍打磨,磨去了柔软,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磨弯了原本挺直的脊梁,也把一头乌发,染上了再也洗不去的霜白。

“那年生日我用零花钱送了她第一束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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