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请将军,登基为帝!(1/2)
正月初一。
天公作美,连日的阴云在这一日豁然散开,阳光从东面的天际线铺过来,在建康城残存的城墙上,在那片被拆得一干二净的宫阙旧址上,在那一面面新裁的红旗上。
那些旗是早就制好的,不过没有绣龙纹凤,没有描金画银,只是赤地朱红,干干净净地横在旗杆上,被晨风吹得猎猎翻卷,像是一片正在燃烧的的火焰。
祭台搭在原本皇宫正门的位置上。
那地方原先立着一道高大的朱漆门楼,被拆了之后剩下平整的地基。
风从秦淮河的方向吹过来,把一面面旗吹得飞扬。
建康的城门是敞开的。
或者,建康的城门已经彻底没了。
早在那些江湖高手的逃跑中,被纪尘打的粉碎。
王猛曾问纪尘要不要修一扇新的。
纪尘回答:“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用。”
是的。
只要他还活着。
他占领的地方,就不会被战火侵袭。
他的子民,就不会受到兵戈之乱。
身为强者,这种事情理所应当。
祭台所在广场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些兵丁。
兵不多,稀稀拉拉地站在祭台四周,穿着崭新的铁甲,手里的长枪竖得笔直,枪刃在晨光中泛着雪亮的光。
兵丁之外则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建康城内外涌来的百姓,把大广场上所有的空地都填满了,像是春天翻出来的黑土上密密匝匝的麦茬。
他们挤在一起,伸长脖子望着那座简陋的祭台,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
换作以往的朝代,这样的场面是断然不可能出现的。兵少而百姓多——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会把这种场面视为大忌,怕混进刺客,怕发生踩踏,怕有人在人群中喊一嗓子就会引发不可收拾的骚乱。
可现在是纪尘。
纪尘已经用无数种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废帝、屠世家、踩天街、拆皇宫、把门板砸碎了当纪念品——这普天之下断然不可能再有人敢刺杀纪尘了。
那些被建康城门砸成肉泥的货色便是前车之鉴,那些被踩成了薄片贴在石板上的公卿权贵便是最好的警示。
即便有人想行刺,想搞事,也得先问问他自己的脑袋比城门硬多少、比铁靴厚多少。
第一步,先砍司马昱的脑袋祭天祭祖。
这不是别人安排的仪式。
是纪尘选定的。
他还安排了司马昱讲话。
也就是进行公审。
当然,不止司马昱今天要被拿来祭天。
还有很多世家,江湖分子。
也要在今天被砍头。
但不是谁都有资格来台上讲两句的。
随着吉时到来。
仪式开始。
纪尘直接身着铠甲,在万民瞩目之下来到祭台。
祭台上此刻已有着五谷杂粮,牛羊猪肉,香案整齐。
纪尘点香插上去,完成叩拜。
这一拜。
是所有人共同叩拜。
有负责礼仪的官员在旁边呼唤,此祭天祭祖,祭的是华夏历代先贤之精神,华夏民族之列祖列宗,而非单纯纪尘的祖辈,或是其他的什么人。
这几乎摒弃了这个时代的模式。
传统开国君主祭天,第一件事是追封七代先祖,从而宣告我们纪家祖上就注定要当天子。
从而‘受命于天’‘身份正统’。
纪尘不干这个。
他要让百姓知道,自己就是从百姓中杀出来的人,乞活军也是百姓的军队。
新的国度,新的时代,讲究务实、求真。
所以他祭的祖是华夏历代先贤之精神,华夏民族之列祖列宗。、
天命非一家一姓之私,而是天下公有。
他也不是什么受命于天的皇帝,而是继承华夏精神的人。
他的权力来源,不是血缘世袭、禅让骗局、世家拥立,而是承接整个华夏文明的道统,是为万民、为社稷而立的权柄,从根源否定以前的皇室、世家赖以统治的法理根基。
但现在。
这些深意,百姓们还看不太懂。
他们只是懵懵懂懂,跟着纪尘一起跪拜。
未来。
随着他们拥有知识。
随着华夏再次伟大,随着他们对炎黄一脉、上古先贤有着朴素的民族认同感。
他们会知晓.
今日这场大典是所有人的家国大典,不是那个新帝王的登基私宴。
紧接着,便是司马昱戴着枷锁讲话。
司马昱的脸还挺红润,根本不像是病的要死的人。
“可以了。”
纪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开口示意。
司马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哑的、像是风箱漏气的声音,然后终于挤出了第一句话。
我.........我是司马昱............当今的大京皇帝。。
也将是最后一个..........
他越话,中气却是越十足起来。
这都是因为纪尘的医术。
耗尽他身体里最后的潜能,以达成回光返照。
即使今日不砍头,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不配当皇帝。我们司马家...........都不配当皇帝。
“世人应该都知道,我们司马家的皇位是怎么巧取豪夺而来的。”
又知道,我们司马家是如何祸祸了这汉家江山。
“自永嘉之乱以来,我司马家坐拥江南膏腴沃土,不思整军戍边、北复故土,不思轻徭薄赋、抚恤流民。终日与王、谢、庾等高门世家沆瀣一气,圈占良田、隐匿户籍、盘剥农户。寒门士子无路进阶,寻常百姓终年劳作,却难以果腹,孩童失养,老者无依。”
“朝堂之上,朋党倾轧不绝,皇权沦为世家博弈的棋子。对内苛捐杂税层层累加,坞堡豪强私蓄甲兵,割裂州县;对外怯于胡人铁骑,一味妥协退让,坐视北方汉民饱受屠戮流离,山河破碎,神州陆沉百年之久。”
“我身为司马宗室核心宗室,明明目睹朝政溃烂、万民哀嚎,却选择苟安享乐,沉醉于清谈虚玄,服食五石散荒废政务,漠视民间疾苦。为稳固司马氏摇摇欲坠的统治,纵容佛寺大肆兼并土地、收拢流民,以虚妄禅理麻痹百姓,用奢靡浮华粉饰乱世疮痍。”
天下黎民,建康父老,诸位将士,我在此为我,为我列祖列宗请罪.
台下有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句话会从皇帝嘴里自己出来。
司马昱没有抬头看他们,他只是继续重复的检讨。
他其实也算是个好人。
其实这一切,并非他的错。
他为摄政王又如何?
皇权能不能出建康都不一定。
可是。
他身在这个位置,身为司马家的人,就是天生有原罪的。
不可能什么,皇帝都是好的,是
这是纪尘处决他的关键。
这不是纪尘的偏见。
是正统的中原文明的组织形式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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