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皇甫真的罪恶(1/2)
城中跟着张氏降过去的那些兵马,此刻甚至在考虑。
他们要不要直接反水。
干燕军。
到时候纪尘打进来,他们就早先委屈于张氏,委屈于燕军,是忍辱负重,一切是为天下幽而复明!
只要一个火星起来。
剩下的,便是等燎原了。
这一切,皇甫真可以猜到。
在和纪尘投石车对轰的同时,即便早先就把城中降兵打散重组,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传令下去,以“前线吃紧,调辅兵补防阵线缺口”为名,把城中大部分张氏旧部,分批抽调出城,补到刺猬大阵的两翼次要防线。
不给他们留在城内举火作乱的机会。
把这批心怀异心的士卒推到直面乞活军火力的阵线上。
一来,可以用他们的血肉去填投石机砸开的缺口,实实在在消耗纪尘的攻势,向燕国证明自己尽力死战;二来,把这群最想反水的人放到两军交锋的最前沿,他们处在枪林箭雨之下,想要聚众哗变,难度成倍增加。
就算有人想要起事,直面乞活军兵锋,也很容易被就地碾碎。
同时,每一支调出的降兵队伍,都安插两到三成鲜卑与燕国世家嫡系混杂其中,同营共守。
嫡系军官掌旗、掌刀,监视一举一动。
但凡有私下串谋、窃窃私语密谋起事,不必等到举旗,便就地拿问。
他又严令,除非谋逆实据,否则不许随意诛杀降兵。
大肆屠杀降卒只会激起剩余人的鱼死网破,逼得他们不顾一切当场暴动。
只拿首恶,不究胁从,敲山震虎。
把反叛的火星死死按住,不让它燎原。
慢慢的。
城中开始只留下少量老弱降兵。
他最信任的亲将接管,城门、粮仓、军械库,全部换上自己的人把守。
杜绝城内突然开门献城的可能。
同时,也是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旷野之中,又一轮火石呼啸砸,战车崩碎的巨响再度炸开。
阵前死伤士卒的哀嚎此起彼伏。
皇甫真立于高台,望着远处乞活军的高地,又扫过阵中那些眼神游移、暗藏异心的降兵,再看向身侧满脸悲愤、一心死战的鲜卑诸将。
“乞活军上前了。”
“弓弩手前进。”
皇甫真大手挥动。
燕军漫天箭雨倾巢而出,黑云压城般泼洒向前,声势骇人,足以碾碎寻常任何一支中原精锐。
可在乞活军中,终究是徒劳无功。
虽然是稀稀疏疏的重铁盾架起,但也算是个的钢铁之城。
密密麻麻的羽箭疯狂钉入盾面,箭尾剧烈震颤、层层堆叠,发出密集刺耳的砰砰闷响,却始终无法穿透半分,连最浅薄的防御都难以撼动。
偶尔有几支漏网之箭从盾缝间隙窜出,也仅仅堪堪擦伤士卒皮肉,连轻伤都算不上,根本无法阻拦半步推进的步伐。
顶着毫无威胁的箭雨,负责填埋工事的乞活军步卒依旧从容前行,步履沉稳、进退有序。
他们肩扛束柴、手抱厚土、身背加固木板,分工明确、动作娴熟,一步步稳步推进。
前方燕军费尽心血挖掘的陷马深坑、暗藏的尖刺暗桩、阻滞阵型的沟壑壕堑,被束柴铺垫、厚土填埋、木板压实,一点点被彻底填平、夯实、抹平。
原本密布前路、专门克制骑兵冲锋的绝杀地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逐一消解、彻底拔除。
没有急促的冲锋,没有惨烈的搏杀,没有震天的嘶吼。
乞活军只用最稳妥、最笨拙、也最无解的方式,一寸一寸蚕食掉燕军赖以固守的全部依仗。
只有投石车对这批正在前进的乞活军有威胁。
但纪尘早有防备。
乞活军阵型分散,以三人为一个单位。
投石车能有多少?
又能有多精准?
如何精准命中战场上如蚂蚁一样的乞活军?
但是这一同时,纪尘构筑的高地之上,数十架重型投石车不停轮转运作。
每一轮轰鸣炸响,都裹挟着熊熊烈焰的石弹划破长空,带着呼啸劲风狠狠砸。
嘭!嘭!嘭!
震天动地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大地随之一颤再颤。
燕军引以为傲的刺猬车阵,本是慕容恪精心设计、层层衔接、攻防兼备的移动垒,坚不可摧、稳如磐石。
可在纪尘就地赶制的重型投石器械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薄纸。
厚重的战车轰然碎裂,坚硬的木板炸成漫天木屑,固定阵型的铁架寸寸崩断、扭曲变形。
每一轮石火倾泻,前排车阵都会被砸出大片残缺缺口。
躲在垒后方的燕军盾兵、长枪兵、辅兵无从躲避,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数排,碎石铁屑横扫四方,阵前瞬间血花四溅、尸骸狼藉。
惨叫声、哀嚎声、溃逃声混杂着器械崩裂的巨响,彻底撕碎了燕军大阵原本规整肃穆的氛围。
前排士卒死伤惨重,残兵狼狈后撤,阵型隐隐出现松动塌陷。
燕军储备的各种器械,也要撑不住了。
中军高台上,皇甫真静立不动,衣袍被旷野狂风猎猎吹舞,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布下全盘防御,赌的是纪尘急于速胜、急于冲锋,赌的是乞活军一如既往的雷霆突进、铁骑碾压。
为此,他倾尽所能完善陷阱、加固车阵、排布弩阵,层层设防、步步阻滞,只为克制骑兵、消耗冲锋兵力。
可纪尘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硬生生压住了自己无敌野战、极速破阵的天性,放弃了所有迅猛优势,耐下性子就地扎营、手搓重械、稳扎稳打。
不冲锋、不莽进、不赌险、不硬拼。
只用阵地磨杀、火力碾压、蚕食地利的方式,一点点拆掉他所有的防御根基,磨碎他所有的战术优势。
那他也没辙。
这根本不是两军对垒,这是降维打击。
“一战就被纪尘捉住,终归不是太好看的。”
“退路得再谨慎安排安排。”
“同时得把阵地稳住,即是给燕国尽忠尽力,尽到人臣的本分,不背上“不战而降”的骂名。也是完成纪尘所愿,让纪尘更加满意。”
皇甫真心中在思考。
不得不。
他不愧是历史留名的名臣,已将纪尘的想法看透。
一边思索,火石的轰鸣一边在耳畔隆隆作响,皇甫真身前不断有亲兵奔来,汇报各处防线损毁、士卒伤亡、降部私语骚动的消息。
“大人!再这样下去撑不住了!”
一名鲜卑亲卫浑身浴血、狼狈奔上高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绝望,“前排车阵损毁过半,陷坑尽数被填,弩阵射程不及敌军重械,士卒死伤剧增,军心彻底浮动了!”
周遭一众鲜卑将领面色铁青、心急如焚,纷纷上前拱手请命,语气急切:“尚书!与其坐以待毙、被巨石活活砸死,不如跑路吧!阵前各种陷阱,纪尘他们追不上的!我们生机很大!”
“死守此地,只会被尽数磨死,全军覆没!”
众将呼声此起彼伏,满是焦躁与惶恐。
皇甫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方慌乱躁动的军阵,扫过满地残尸碎木,又望向远处高地那道从容静立的身影,轻轻摇头,语气疲惫却无比坚定:“不可。”
“太原王还在后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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