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慕容恪平定乱局(2/2)
不忍心继续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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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流逝。
西岭那边的喊杀声,至始至终没有止住。
但北山的已经渐渐熄了。
眼见到了时候。
慕容恪便是命令亲卫们给自己造势,而后站在了自己早先的帅台上。
他抬手摘下自己头顶的帅盔,弃于泥泞之中,又解下在亲卫们的庇护下,丝毫未损的镶金甲胄,一身素色衬衣,立于满山血雨之中。
没有铠甲护身,没有帅位威压,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原王,不是百战战神,只是一个与万千将士同败、同悲、同死的败军之将。
“传我令!”
慕容恪放声大喝。
“传太原王令!”
他的亲卫们也跟着大喝。
声音穿透风雨厮杀,层层回荡在山谷之间,字字清晰,进每一个疯魔士卒的耳中。
“纪尘停兵!乞活军不追、不杀、不围!”
“今日之战,敌势已歇!无乞活军再袭!”
“诸位无需再紧绷!”
一声声喊话,精准刺破所有人最深的恐惧。
绝大多数士卒的疯癫,根源从来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源自未知的极致恐惧——怕下一秒便是铁骑踏身、刀锋入体,怕四面八方皆是死路,怕天地之间无一活路。
他们不是想杀人,是太想活着。
是恐惧逼疯了他们,让他们错把同袍当成生路的阻碍,让他们错把同袍当成了敌人。
慕容恪看得透彻,故而先破恐惧,再定乱局。
他继续高声喊话,声震山野,句句泣血,字字坦诚:
“全军听着!”
“今日兵败,非尔等之过!非士卒不勇,非甲兵不利,非防线不固!”
“败在我慕容恪!是我调度无方,是我预判失算,是我辜负举国重托,辜负万千英魂!”
“所有罪责,尽归我一身!与全军将士无关!”
败军之将,当众揽下所有滔天罪责。
满山疯魔厮杀的动作,骤然大面积凝滞。
那些赤红着眼、挥刀乱砍的士卒,动作僵在半空;那些狂奔逃窜、形同游魂的溃兵,脚步缓缓停驻。混沌的眼底,渐渐透出一丝清明。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战败,而是战败之后无人担责、无人兜底,是所有人都要背负罪责、死无归宿。
而今,主帅当众担下所有罪责。
“弃刀者,不罚!溃逃者,不究!自相伤者,无罪!”
慕容恪再下严令,声音坚定无比。
“今日大乱,皆由惊惧而起。凡我大燕将士,但凡放下兵刃、就地驻足者,既往不咎!”
“我慕容恪在此,以性命立誓——我活,诸位便活!我归,诸位皆归!”
他坦然暴露在所有士卒眼前,无甲无刃,坦荡无畏。
身侧亲卫见状,立刻依照他暗中的示意,分作数队,不持刀戈、不执利刃,只徒手奔走于各段山岭、各片乱军之中。
他们不斩杀逃兵、不镇压乱卒,只一遍遍复述将令,安抚人心,搀扶伤者,隔开依旧疯魔互杀的士卒。
没有铁血镇压,唯有恩威赎罪。
这是慕容恪最懂人心的手段。
营啸大乱,人心已崩,越杀越乱,越压越疯。
唯有恕罪、担责、安抚,方能唤回人心。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士卒放下了手中染血的兵刃。
哐当、哐当——
无数长刀长矛坠泥泞,声响此起彼伏,盖过了残存的哀嚎。
赤红的眼底褪去癫狂,颤抖的身躯停下杀戮。不少士卒望着遍地同袍尸骸、望着满身血腥,骤然抱头跪地,失声痛哭。
方才的自相残杀、手足相残,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悔恨与悲凉。
依旧有少数彻底失智、心神尽碎的残兵,依旧持刀乱劈、不肯停手。
对此,慕容恪不再宽容,淡淡出声:“执刃不降、依旧乱杀者,是自绝生路,就地制服,禁押不杀。”
亲卫即刻出手,精准利,只制服、不斩杀,只控乱、不添尸。
既不给乱势继续蔓延的机会,也不再让满山血色徒增。
半个时辰后。
响彻整日的厮杀嘶吼,彻底消散于北山风雨之中。
滔天营啸,终被抚平。
整座北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目疮痍,惨烈依旧。可混乱止、癫狂熄、人心定。
数万大军,经此一乱,十不存三。
残兵零,瑟瑟伫立在血色山岭之上,无声垂泪,满目悲凉。
慕容恪立在万人中央,一身素衣染透血雨,背影孤寂苍凉,却依旧挺拔如峰。
他望着眼前残存的寥寥残兵,望着这片被自己亲手葬送的山河阵地,眼底悲恸难掩,却语气坚定。
“兵残将破,山河飘摇。”
“此战我败,败得彻底,败得屈辱。”
“但我答应你们。”
“纵使国破兵败,纵使前路荆棘遍地。”
“我慕容恪,拼尽余生残躯,必带尔等,活着归乡。”
风声呜咽,血雨淅沥。
败军之帅,再无战神荣光。
却用一己残躯,守住了大燕最后一丝人心,守住了数万残兵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