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老师（2/2）

沈老师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光，一闪又灭了。他摇摇头，：“你不懂。我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你一个公安，更不该跟我扯上关系。”

陆卫东：“我闺女想学画画，我给她找个老师。就这么简单。”

沈老师看着他，很久没话。屋里很安静，只有炉子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老师忽然：“你闺女叫什么？”

陆卫东：“秀兰。陆秀兰。”

沈老师点点头，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画着一朵兰花，寥寥几笔，但看着就有一股神韵。

他把纸递给陆卫东，：“这个给你闺女。让她照着画。下个星期，你把画带来我看看。”

陆卫东接过纸，看了看那朵兰花，又看了看沈老师。沈老师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走吧。”他，声音很轻。

陆卫东把纸心地叠好，揣进怀里，：“谢谢沈老师。”

沈老师没回头。

陆卫东推门出去。风灌进来，屋里更冷了。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门关上的声音。

回到家，老三正在炕上画画。她趴在炕桌上，手里攥着铅笔，面前摊着白报纸，画得认真。老四抱着猫在旁边看，老大老二写作业，老五在地上追猫，花猫跳到柜子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老三抬起头，看见陆卫东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画。

陆卫东走过去，在炕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兰花的纸，放在她面前。

老三愣住了。她放下铅笔，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兰花画在纸的中间，笔触很轻，墨迹已经有点褪色了。她的手指轻轻摸着那些线条，不敢用力，像怕摸坏了。

“爸，这是谁画的？”她声问。

陆卫东：“一个老师。他让你照着画，下个星期画好了给他看。”

老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老师？什么老师？”

陆卫东：“会画画的老师。你好好画，画好了，他教你。”

老三点点头，趴回炕桌上，拿起铅笔，又看了看那张兰花，开始画。

王淑芬从灶房出来，看见老三又趴在桌上画，：“歇会儿吧，画了一上午了。”

老三头也不抬，：“不累。”

王淑芬看了陆卫东一眼，陆卫东摇摇头，没话。

那天晚上，老三画到很晚。煤油灯照着她的手，照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兰花。她画了一张又一张，都不满意，用橡皮擦掉，再画。其他孩子早就睡了，猫也睡了。王淑芬催了两回，她嘴上应着，手里不停。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抽烟，看着她。

“该睡了。”他。

老三：“再画一张。”

陆卫东没再催，又点上一支烟。

过了好一会儿，老三放下铅笔，把画举起来看了看。兰花画得还不像，但比前面画的好多了。她笑了笑，把画心地收好，钻进被窝。

“爸，”她声，“那个老师，画画的真好看。”

陆卫东：“嗯。”

老三：“我以后也能画那么好吗？”

陆卫东：“能。”

老三在被窝里笑了，翻了个身，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卫东把灯吹灭，躺下来。

他想起沈老师那双手。瘦骨嶙峋，指节粗大，全是老茧。那双手以前拿画笔，现在却在扛麻袋。

他又想起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女人像。圆脸，大眼睛，笑着。那是谁？他老婆？他孩子？

他把眼睛闭上。

下个星期，带老三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