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经验交流(1/1)
老大志远初五早上走的。哈工大那个国防项目节后要交中期报告。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王淑芬给他装了满满一兜冻饺子,又塞了两瓶黄桃罐头——是年前局里发的福利,她一直留着没舍得吃。老四老五还在被窝里没醒,老二老三站在门口送他,一个帮他拎行李,一个往他兜里塞了包酒心巧克力。老大在巷子口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大步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二月末,老三秀兰回了北京,美院附中三月一号开学。走之前她把寒假画的十几张速写摞好放在炕柜上,最上面那张画的是除夕夜一家人围着电视机看春晚的场景——电视机里李谷一在唱歌,炕上挤着七口人,角里两只猫团成一团。王淑芬看了看那张画,没什么,把它心地压在炕柜的玻璃板底下。老二志刚也在同一天回了大连,陆军学院也是三月一号开学,正好跟老三一趟火车往南走,到沈阳再转车。
三兄妹一走,家里一下子空了大半。老四老五开学后也天天往学校跑,花猫和黑猫成了王淑芬白天最主要的伴儿。
三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南方传来。
那天下午,陆卫东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室的旧卷宗——这是他当科长后养成的习惯,一有空就把那些积压的旧案翻出来重新捋一遍,看看有没有新的突破口。赵局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干男子,穿一身深蓝警服,腰板笔直,一看就是当兵出身。他自我介绍叫宋涛,辽宁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
“陆卫东同志,久仰了。”宋涛握着陆卫东的手,力道很足,“你们齐市局开年那两个堵截案——加格达奇林场废弃工棚堵住的那两个牡丹江凶手,还有之前在河南截获的那批假粮票贩子,省厅都通报了。尤其是牡丹江那个案子,省厅通报里专门提了你的分析意见——‘往北走’的判断跟实际逃跑路线完全吻合。”
陆卫东让三人坐下,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搪瓷缸子泡了茶。宋涛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查通报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公安部的通缉令,上面印着两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国字脸,一个长脸,眼神里带着一股凶狠。
“二王,沈阳人,亲兄弟。哥哥叫王宗坊,三十岁,有盗窃前科;弟弟叫王宗玮,二十六岁,在七二四厂当过试枪员,后来借调到公安机关当过一段时间临时工,对警察那一套路数摸得门儿清。”宋涛的声音沉了几分,“今年大年三十——也就是二月十二号,这俩人混进沈阳空军463医院,撬了卖部的门偷东西。医院保卫处的人觉得他俩形迹可疑,上去盘查。结果王宗玮掏出五四式手枪,当场开枪打死四人、打伤三人。两人骑一辆自行车逃离现场。”
陆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案子他当然知道——前世他在嫩江时,广播里天天播二王的通缉令信息,全国各地的大街巷都贴满了他们的照片,那是新中国第一张悬赏通缉令。但此刻听宋涛亲口出那些细节,他心里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他们带了不止一把枪。”宋涛继续,“后来查实,王宗玮在部队服役期间偷了三支五四式手枪,复员时私自带回来,还藏了一批子弹。出逃后,他们沿着京沈线一路往南,骑自行车穿过了辽宁、河北,在河北沧州附近犯下第二起命案——抢了一家五金店,打死店主夫妇两人。之后进入河南。”
“目前人在哪儿?”陆卫东问。
“河南境内。”宋涛,“上个月他们在郑州郊区抢了一家信用社,打伤一名出纳,然后往南跑了。现在整个河南都在布控,但河南是中原腹地,交通四通八达,我们不敢确定他们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卫东的眼睛,“陆科长,你之前牡丹江那个案子——往北走的判断,跟实际逃跑路线完全吻合。部里也注意到了。我出发之前,我们省厅李厅长专门交代,让我当面请教你,听听你对二王下一步动向的判断。”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全国地图。他没有马上话,只是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慢慢扫过那些用红蓝铅笔标注过的地名。
“宋处长,二王现在在河南,这已经确认了。但从河南往哪跑,得看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宋涛反问。
“活命。”陆卫东转过身来,“他们不是普通的亡命徒。王宗玮在公安机关待过,知道我们布控的思路——沿线设卡、层层堵截。他们也知道,在平原和城市里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所以他们需要找一个能长期藏身的地方,有山有林,有物资补给,交通又不便利,我们大规模搜山成本极高。满足这些条件的——湘鄂赣交界。”
他的铅笔从河南一路往南划,穿过湖北,在湖南、湖北、江西三省交界的山区画了一个圈。“这一带山多林密,地形复杂,三省管辖权交叉,布控协调难度大。如果我是他们,就会往这边钻。而要进入这个地区,河南是必经之路。如果他们继续南窜,最终目的地大概率是江西。”
宋涛盯着地图上那个铅笔画出的圈,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河南不是终点,只是个中转站。他们的最终目标在江西。”
“对。”陆卫东放下铅笔,“湘鄂赣交界,江西一侧的赣南山区地形最险峻,村分散,物资补给相对容易,交通却极其不便,非常适合长期藏匿。如果让我预判,他们会在河南短暂停留后继续南窜,最终钻进江西广昌一带的深山老林。”
宋涛站起来,对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握住陆卫东的手。“陆科长,你这个判断,价值千金。”
宋涛走后,陆卫东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协查通报又看了一遍。他知道二王按前世轨迹会再流窜大半年才在广昌被击毙,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的分析比任何刑侦专家都早了几个月。如果宋涛他们动作够快,也许能提前截住二王,多救几条人命。
四月上旬,辽宁省厅联合河南省厅,提前在河南、湖北、江西三省交界地带加强了布控。五月下旬,河南信阳警方在火车站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盘查时从其行李中搜出五四式手枪一支。经过深挖,二人在信阳郊区一处废弃砖窑内被围堵抓获。
消息传回齐齐哈尔的时候,赵局长亲自跑到刑侦科,把辽宁省厅发来的电报拍在陆卫东桌上。电报上写着:二王已于五月二十八日在河南信阳网,未进入江西境内。贵局陆卫东同志提供的分析意见,对我厅准确判断二王去向、提前部署三省交界地带布控起到了重要作用。特此致谢。
“你那句‘最终目标是江西’,他们走到河南信阳就被截住了。”赵局长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虽然没到江西,但分析方向完全正确——他们确实在往南跑。”他弹了弹烟灰,又补了一句,“对了,辽宁省厅发了个工作交流的邀请,想请你去沈阳走一趟,跟他们的刑侦骨干聊聊——你怎么分析嫌疑人逃跑路线的。”
陆卫东把电报还给赵局长,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窗外五月的阳光正从嫩绿的杨树叶间洒下来,在办公桌上印了一片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