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姐姐(1/1)
第二天清早,雷明出发去了城西。陆卫东站在招待所门口送他,在晨光里靠着门框,看他发动了吉普车,正要关上车门,想起什么似的,又了一句:到了以后别急着问枪的事,先聊聊,让她自己。她弟弟要是真有事,她比你急。
雷明把手搭在车窗上,等他完,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吉普车开走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陆卫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是软的,带着露水的味道,把院墙和屋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烟抽完,转身回屋。龚强已经穿戴好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组长,咱们今天去哪儿?
等雷明那边的消息。先把现场的物证再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两人去了县局的物证室,把现场提取到的物品重新翻看了一遍。东西不多——几枚子弹壳、一把刀、一件带血的衣服、几张照片。陆卫东把那把刀拿起来看了看,刀刃上有缺口,像是砍在硬物上留下的。他把刀放下,又看了看那件带血的衣服,衣服的领口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像是被人用力扯开的。
这个人不冷静。龚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件衣服,他杀第一个人是用枪,干净利。但后面两个人用的是刀,而且砍了十几刀。他情绪失控了。
你觉得为什么失控?
他可能没打算杀那么多人。龚强,他可能只想杀一个人——曹亚玲,他前妻。但曹德贵和滕秀兰挡在了前面,他没办法,才动了手。等他杀完曹亚玲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控了。刀砍了十几下,不是砍死为止,是砍到他不想砍了为止。
陆卫东没有接话,把那件衣服放回物证袋里,拉上封口。他在物证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正在变亮,把走廊里的地面照得发白。他在想龚强刚才的那句话——他可能只想杀一个人,但另外两个人挡在了前面。如果曹德贵和滕秀兰当时没有挡在中间,也许他们不会死。但徐传民动手的时候,已经不打算留活口了。
下午两点多,雷明回来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在进门时先弯腰拍掉了裤腿上沾的灰,走进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马晓峰的姐姐叫马秀芬,在城西卖早点。她马晓峰去年年底走的时候是去哈尔滨,但不是去打工,是去找一个人。
找谁?
她她弟弟走之前跟她,他在哈尔滨有个朋友,在道外区那边做零工。那人答应给他介绍活,他就去了。她问那朋友叫什么,她弟弟姓孙,别的没。
姓孙。陆卫东把这个姓氏记在脑子里,把长春那边孙德林的线索放在一旁——目前还不确定两者之间是否有交集,但他没有立刻排除它。他问了一句:她有没有提过,她弟弟去哈尔滨之后有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写过一封信,是今年年初寄的。信上他在道外区一个工地上干活,吃住还行,让家里别惦记。但信里没提具体在哪个工地,也没留地址。她回了信,退回来了,是地址不详。
陆卫东把信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她记得信上的邮戳吗?
雷明想了想:她寄信的那天正好下大雪,邮戳盖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出是哈尔滨的,具体哪个邮局看不清。
她有没有提过,她弟弟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
她没有。她弟弟平时话不多,走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雷明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但她提了一件事——马晓峰走之前那几天,情绪不太对,总是走神。她问他怎么了,他没事。但她注意到,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时候会自言自语,像是在背什么东西。她问他在背什么,他不肯,只是工地上的规矩。
陆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工地上会教人什么规矩?那种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教工地上干活用的东西,是在挑人、试人。如果马晓峰被选中了,那他现在很可能还在那个体系里,以干活为名义,干着另一套营生。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变暗的天色,在想马晓峰离开双鸭山之前,应该还见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徐传民,因为徐传民一直在双鸭山附近没有离开过。马晓峰见的应该是另一个人——一个能把枪从他手里拿走的中间人。那把枪从刘长河手里到了马晓峰手里,又从马晓峰手里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最后才到了徐传民手上。
查一下道外区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的工地用工记录。陆卫东转过身来,马晓峰如果去了哈尔滨,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得吃饭、睡觉、领工资,总会留下痕迹。
雷明点了点头,拿起外套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办。
今天先歇着,明天再弄。
雷明把外套搭回椅背上,没有争辩,只了句也好。陆卫东站在窗边没有转身,像是在等一段信息被接收后再放回它该在的位置。雷明没有再问,走到门口时脚步放慢了半拍,像在确认那个位置已经定,然后才跨出门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龚强坐在角里,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很久了。他开口了一句,像是在把刚听到的信息在自己的框架里整理好之后,再放回桌面上让其他人也能看清它的位置:如果马晓峰是被培养出来的,那他可能就是徐传民和那个姓孙之间的中间人。他拿了枪,交给徐传民,然后消失。徐传民跑了,马晓峰也不知道在哪。两条线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