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水渠(1/2)
下午两点,吉普车出了哈尔滨市区。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但不像是要下雨,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布料被人绷紧了挂在头顶上,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雷明开车,陆卫东坐副驾驶,龚强和韩冰坐后排。龚强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夹在耳朵后面,窗外的风从摇下一半的窗缝里灌进来,把他手里那页纸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
韩冰没有拿工具箱,今天这趟不需要取样。她只需要确认那把枪还在,确认它还能被辨认出来。
车出城之后路况就差了,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了土路。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从白杨变成榆树,又从榆树变成了灌木丛。开了三个多时,雷明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减了速,没有直接开进去,先停了一会儿,从车窗里看了看镇子的方向。
那个卖部,上次来的时候关着门。雷明,今天开着。
陆卫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卖部的门果然敞着,门口摆着一把矮凳,凳子上没有人。门框上方挂着那块褪色的木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没有急着走过去,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但门开着,明屋里有人。
他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货架还在,上面摆着烟、酒、盐和几样杂货。柜台侧面放着一只铝制饭盒,盖着盖子,盖子上搭着一块毛巾,像是刚被用过。他注意到饭盒旁边的桌面上有一片水渍,还没干透,像是有人放下杯子之后刚拿起来不久。
他朝后院喊了一声:赵老五?
没有人应。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催。过了一会儿,后院传来脚步声。赵老五从屋后绕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刀口上沾着草汁,像是刚从屋后那片坡地上割完草回来。他看见陆卫东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镰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公安同志有事吗?
找你聊聊。陆卫东,你一个人在家?
就我一个人。赵老五把镰刀靠在墙根底下,你们找我有事?
有事。进屋谈。
赵老五没有多问,把镰刀放好,转身走在前面,推开门进了屋。屋里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货架上的东西还是那些,墙角的搪瓷盆还在老位置。赵老五走到柜台后面,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陆卫东先开口。
陆卫东没有坐下,他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赵老五,开口了一句:孙德林把一支枪交给了你。
赵老五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抬起头,目光先到陆卫东的领口,又移开,在柜台上那盒没拆封的烟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知道会被问到的事:他确实交给我一样东西,用布包着的。他放在我这里几天,过阵子来拿。我没打开看。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当我面打开的。赵老五,他以前也放过东西在我这儿,都是些不该留着的东西。我不过问来路,也不打开看。他放几天,来拿走,就算完事了。
这次他来拿了吗?
还没有。
那东西在哪儿?
赵老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那句话出口。他用手搓了一下膝盖,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架子旁边,蹲下来,伸手在货架底层摸索了一下,从一个面粉袋子后面拖出一个用旧麻袋裹着的东西。麻袋不大,鼓鼓囊囊的,外面用麻绳扎了两道。
他没有解开绳子,只是把那个麻袋提起来放在柜台上,推到陆卫东面前:就是这个。他交给我的那天晚上,我把它裹好放在那里,一直没动过。
陆卫东没有急着伸手去解。他先看了那个麻袋一会儿,然后戴上手套,解开麻绳,慢慢打开麻袋口。里面包着一层油布,油布边缘叠得整齐,折角处压得很死。他掀开油布,露出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枪身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是被人擦过之后又放进去的。他拿起枪,翻转了一下枪身,看了看枪号,又检查了一下弹匣槽。弹匣是空的,枪膛里也没有子弹。
孙德林把枪交给我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退掉了弹匣,把子弹收了起来。赵老五,他弹匣里还有几发,他带走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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